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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俊眸炯炯辨賢奸,強承顏,暫相安。且自留心,暗裡把君看。無故害人天也惱,教送信,露機關。遠離災禍一身單,便相攀,可披肝。置腹推心,處世實艱難。但願報恩扶弱主,拚一死,況摧殘。---右調《江城子》
話說湘煙自從那日有救凌駕山的心,便凡主人一動一靜,俱留心體察。今日見領了一個面生的人進來,便起疑心,伏在屏門後細聽,將主人與巫仙說話,一句句都聽在肚裡,吃驚不小。隨即出門走到凌家,正值凌駕山在廳廊下凴欄俯視。湘煙叫道:「凌相公。」駕山抬頭一看,見是丁家湘煙,便笑臉相迎道:「今日有何事來此?」湘煙道:「有件要緊事與凌相公說知。」凌駕山聽說「要緊」二字,心下突的一跳。---原來此時正把昨日孟明處看書的事心內躊躕,雖與魏義計議,猶委決不下;今見丁家人來,又說這般蹊蹺話,故此吃驚。便道:「有何要緊事來與我說?」湘煙便把巫仙商議的話悄悄細述一遍。凌駕山唬得目瞋口呆,半晌道:「這事如何擺佈?」湘煙道:「我一路來,已思得一計在此:相公可假言有病,故意請醫調治,臨期不去,便可避此番算計。只是我家相公不能忘情,必定還有暗算,我自然知風來報,決不使相公遭害。恐家中尋我,不得久停,願相公自裁。」言罷便去。
駕山乃與魏義商議,魏義道:「事既到此,只索這般。」駕山便裝起病來,故意聲張,請醫看病。歇了兩日,果見丁家差人下帖,道:「請相公明日往瓜洲園上遊玩,家相公備船相候。」魏義回道:「相公前日偶爾感冒風寒,正在服藥,明日恐不能趨赴。多多拜上你家相公,不消再來請了。」家人得了魏義的話,回復孟明。孟明隨喚巫仙計議,巫仙道:「明日去邀他,說是一路總在船中,極是安穩的,縱有尊恙,也不妨事。他若決意不來,須索罷休,不可煩了,恐他生疑。」到了明日上午,又差人去請,依言傳說。魏義道:「果是相公有病,昨日已再四說過不消來了,今日又勞尊步,相公心下著實不安。煩你善辭回復,待家相公痊癒,定著人過來請罪。」那家人回去說了,孟明好生不快。
停了兩天,心上放不下,又向巫仙道:「前日機關空設,而今有何計較?」巫仙道:「這須緩圖,有便再處。」正在那裡沉吟,忽見賴錄慌忙進來,丁孟明道:「為什麼這等張皇?」賴錄道:「不好了!禍事,禍事!」丁孟明與巫仙大驚道:「有甚禍事?」賴錄道:「夜裡有只客船搖過,兄弟們便去動手,那裡曉得他船上人都是了得的,弓上弦,刀出鞘,反被他打傷,捉了兩個去,小人們見機,負命把船搖脫躲過。特來報知相公,須及早去料理。」丁孟明發恨道:「怎又做出這般事來?反要賠錢使用!」巫仙道:「幸而走脫了船,且沒有劫他財物,可以挽回。須及早去料理才是。小人倒有一計在此:可對兄弟們說,扳凌駕山在內,說他是個主謀,縱不能壞得他的性命,也可拖去他的家私---有此一番,他日後便不敢議論著相公長短。不知可中相公的意否?」丁孟明拍手道:「此計極妙。」便向裡邊去取銀子。賴錄道:「巫大哥,什麼凌駕山要扳他在內?」巫仙遂把凌駕山看書事說了始末,道:「前日相公有一計害他,要叫大叔們來擺佈,卻值他生病,故此中止。」賴錄道:「這也何難,只要去說一聲,他們便領會了。」言罷,丁孟明取銀子出來,付與巫仙,道:「你與賴錄同去,如報過衙門的值日書吏,俱寫了我名帖致意。凌駕山事,必須對他們說了,不可忘記,又不可走漏風聲。」巫仙道:「不消相公吩咐,小人們理會得。」遂接了銀子,同賴錄去打點不題。
且說這日湘煙見主人與巫仙又唧唧噥噥講話,便貼緊在旁,伏著細聽,卻值賴錄走來報信,一句句記得分明。心下道:「前日暗算,還道可以用計掩避一時,今日窩盜事情,非同小可。」遂急走到凌家來。此時凌駕山還裝著病後初癒,不出中堂,湘煙便直到樓上,把上項事細說一遍,道:「凌相公休把這事看輕了,須及早定計躲避,方無後悔。」
凌駕山聽罷,不勝大怒,道:「他已算計我一次,難道還不死心,今又要扳我做強盜?罷了!且待他扳出時,我去當官說明他平昔窩藏強盜,現有書信往來,被我看破,恐我首告,故此唆使誣陷。」時魏義在旁,已聽得始末,大驚不小,急道:「相公差了!他如今是強盜口中說出,不是丁孟明來招扳。今相公突然說出他來,官府定不認他的教唆,必叫相公窩盜有情,拖人下水;若說他現有書信往來,被我看見,官府便說:『既見書信,何不當時就行執書首告,直待事露然後出首?又無書信執憑,明明是個抵賴!』那時沒有把柄,將何回答?縱就著實分辯:『當初只因好朋友,不忍舉發,已曾好言勸他,不期他負恩反噬。』那強盜自然說道:『好沒來由!你叫我們去做這等事,不曉得什麼姓丁姓鐵。』那時相公如何說得他們過?自然被官府拘禁了。申文上司,三拷六問,受他刑辱,相公可是經得這般起的?」駕山點頭道:「你話不差,我只因一時氣忿,故此不曾度量。為今之計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