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話說賈璉領包勇三四人來饅頭庵,下牲口走進山門,正遇妙空,說道:「二爺來的正好,柳大爺剛才要去。」賈璉道:「你去對柳大爺說,我來了。」妙空請二爺客堂坐下,包勇等簾外伺候。不多一會,柳緒同妙空出來問好,說道:「早間鐵檻寺老和尚著人來請吃晚飯,我知二哥要到這兒來,因此在家等候。」賈璉道:「我在家收拾收拾出城,就不很早,又到寺裡耽擱一會才來。兄弟進去對太太說,我帶包勇來見。」柳緒進去不多會,來請賈璉帶著包勇等都到後院上房,見過柳太太,將包勇的話又說一遍,並將交給他盤費銀七百兩的話,也說個明白。吩咐三兒將氈包送上,說道:「這是三百兩銀,請嬸母收下,置辦行裝。所有靈柩上一切應用物件,都不用太太費心,總是包勇一人去辦。」柳太太兩淚交流,領著柳緒,娘兒兩個倒身下拜,跪在地上說道:「生死得歸故土,二爺大恩淪肌浹髓,正不知作何報答!」母子兩個伏地哭拜。賈璉道:「姪兒力所能為,何足掛齒!惟願歸去後,兄弟下帷苦志,奮翼青雲,不枉此一番相聚。姪兒將來要做野鶴閒雲,脫身世外,亦未必無相見之期。」彼此拜畢,就將包勇叫進來見過太太同大爺,當面吩咐一遍。包勇當著二爺一力承擔。賈璉道:「很好。自此以後,這裡起身之事你想著去辦就是了。」包勇連聲答應道:
「二爺只管放心,小的斷不敢負此重任,必定竭盡心力,報答老爺同二爺這番知遇的恩典。」賈璉道:「很好。你過了明日,就將行李搬到這裡,以便辦事。」包勇答應。
賈璉命周瑞、三兒見過柳太太同大爺,吩咐三兒:「先去河邊找著老劉,問他席棚可曾搭好,說我同柳大爺在棚底下吃晚飯,看個野景兒。你就便到寺裡去對老和尚說,將晚飯送到棚裡去。」命周瑞也同去照應。周瑞、三兒答應出去。賈璉與柳緒說些起身之話,隨站起身來對柳太太說:「要請兄弟同去吃飯,今晚未必回來,不知太太可放心?」柳太太道:「既是二爺在那裡,沒有什麼不放心之理。」柳緒辭過母親,同賈璉走出院去。
賈璉問道:「兄弟,聽見老姑子怎麼樣了?」柳緒道:「聽說昨晚上見神見鬼鬧了一夜,這會兒不聽見怎麼著。」賈璉道:「咱們走吧,別叫老姑子知道,一會兒拉著胡纏。」柳緒笑道:「很是。」兩個人就向殿後繞出山門,有包勇拉著牲口伺候上馬,包勇騎上那個大騾子,三個人望柳陰深處而去。
不到裡半多路,就是河邊,沙堤上放開牲口,坦坦平平一路順境。正走得高興,不覺已到棚邊。老劉正在結燈掛彩,有好些人手忙腳亂,十分熱鬧。賈璉、柳緒一直騎到棚前下馬,走到棚來,只見地下鋪著棕韉,上面列著幾扇圍屏,中間長桌上供著關聖帝君、三官大帝、金龍四大王、魯班祖師、賜福財神、后土眾神諸位神道,面前擺著高果高供、金錢紙馬,賈璉瞧著心中歡喜。老劉請二爺同柳大爺到更衣棚裡坐下,比上面更收拾得體面。璉二爺、柳大爺就在棚裡吃晚飯、過夜,老劉備下鼓樂。
次日寅時,賈璉穿著公服,老劉將豬羊牽到河邊宰牲瀝血後,即趕忙湔毛供獻,鼓樂齊奏。賈璉拜神上香供獻已畢,親將鐵鍬在河邊鋤了三鋤。老劉領著工人將舊橋基石起了一塊。
棚下焚化金錢紙馬,點放鞭炮,眾人道喜、散福,整熱鬧一夜。
這些話一時也說不完。
賈璉開工造橋之事交過不表。另提那陸賓的主人祝府之事。原來這祝大人名叫祝鳳,字仙羽,係江蘇鎮江府丹徒縣人,由甲辰進士官為兵部侍郎,因往琉球國封王,回來特升禮部尚書。在海船裡受了些風波驚險,因此得病未愈。夫人柏氏,係原任都御史柏堂之女,現任四川安撫使柏齡之姐。夫妻年已半百,並無子女,雖有幾個姬妾,從未生育。太老爺祝簡,原任通政使大堂,早已仙逝。太夫人松氏,是浙江錢塘松學士之女,現任荊襄節度使松柱的姑母。六月十八日是松太君的七十大慶。
祝尚書有兩個胞弟。一個名祝筠,字蘭友,行二,是議敘的四品金吾衛。夫人桂氏,係現任兵部郎中桂老爺,名叫桂恕字廉夫之胞妹。桂夫人今年三十六歲,比祝蘭友還大兩歲,生了一子一女。這位公子未生之前,堂柱上長出一個五色靈芝,光彩奪目,桂夫人歡喜,用玉盤寶沙將仙芝種於臥室。臨產之時,祝筠夢中見一位赤腳神仙,送他一塊光彩通明的美玉,說是給夫人吃下必生貴子。祝筠夢中給桂夫人吞下腹去,睡醒時果然生下一子,因取名夢玉,今年一十六歲,生得面如蓮萼,唇似含桃,目如秋水,膚若凝脂,且聰慧多情,襟懷豁達。這位小姐也生得落雁沉魚,羞花閉月,性格溫柔。真個是一對玉人。小姐今年十五,名叫修雲,已同桂廉夫結了親家。三老爺名祝露,字清可,今年二十八歲,由廩膳生納了個員外郎的官誥。夫人石氏是翰林石芬之女,與祝露同庚。現在三老爺患失血症,石夫人身懷六甲。
祝尚書還有一個胞妹秋琴小姐,是祝露之姊,嫁在蘇州吳縣梅家。這梅郎名白,字香月,年少登科。中解元之後,放情詩酒,不願為官,與秋琴十分相得,生了一對雙生女兒:長名海珠,次名掌珠,俱已十五歲了,生得月貌仙姿,窈窕嬌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