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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寶玉、襲人二人的魂魄正在薄命司敘說舊情,忽被晴雯的魂魄當頭一喝,二人俱各吃一大驚。襲人一抬頭,見是晴雯,羞得無地自容,便欲走避,寶玉忙一把拉住,又一把拉住了晴雯,笑道:「你又作什麼來了?」
晴雯笑道:「我是奉二位奶奶之命,特特的捉拿逃犯來了。」寶玉道:「你是多早晚兒到的,我們怎麼總沒瞧見你呢?」
晴雯道:「就是蔣奶奶給你撒嬌兒的那個時候,我就到了的。你的兩隻眼睛單照應蔣奶奶還照應不過來,那裡還有工夫瞧見我呢。」寶玉笑道:「罷喲,你再別這樣說了。你們姊妹倆當日也就很相好來著,況且一二年都沒見面兒,見了很該親熱才是,又說上這些沒要緊兒的話做什麼呢?」晴雯道:「你可問你們那個蔣奶奶嗎,你為什麼不說:我們那個晴雯妹子,我有一二年沒見他,我心裡怪想他的。這也是一句有人心的話罷。為什麼一張口就說我的嘴和刀子一樣,是我在背後地裡殺過誰嗎?太太當日罵我,說我如妖精狐狸似的,恐怕把二爺引誘壞了。這不是,咱們三人都在這裡呢,你只教他當著薄命司的菩薩給去起個誓,看是那個沒臉的蹄子,開天闢地把二爺引誘壞了的。把他就正經的喲,成日家狐媚魘道的,把太太詭弄轉了,情願把自己的月錢,分出二兩銀子來給他,好個吃二兩銀子的人兒。俗語兒說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怕我的嘴和刀子一樣,當日就不該嫁人。那怕老爺、太太不依呢,一頭撞死在太湖石上,同我們一塊兒到這裡來,到底也落個乾淨的名兒。這會子回了生,除了二位奶奶,誰還敢搶你的先兒呢。那會子可怕死,這會子聽見二爺回來了,可又浪的上了弔了。我問你,你這一死,就算總沒跟著琪官睡過的了!咦,蔣奶奶,你到底也說句話兒呀,怎麼只是拿手帕子握著臉,難道你這會子還裝新媳婦兒害羞不成麼?」
寶玉聽了著了急,忙將晴雯攬在懷內,央告道:「好姐姐,你再別說了,你給我留點臉兒罷,怎麼盡自只是叫蔣奶奶呢。」
晴雯見寶玉著了急,又故意的笑道:「他家現姓蔣,可教我稱呼他個什么兒呢。要說教我稱呼他寶二奶奶,這可又太夠不著的呢。連我也不敢做如此的妄想,何況她呢?」說著,又望著襲人嘻嘻的笑,鬧的寶玉沒了法兒,只得又將襲人攬在懷內,笑道:「好姐姐,你再不用哭了。你們倆人素日原是相好,彼此玩慣了的。這是他和你嗷著玩兒呢,你怎麼就認起真來了?」
襲人聽了,越發握著臉大哭起來。
晴雯見了,便擠了過來,挨著襲人坐下,把他的頭攬在懷內,將臉上握的手帕子拉了下來,笑道:「噯喲,怪道二爺見了捨不得呢,原來模樣兒越發比先出息的俊了。你瞧瞧,臉兒越發白了,眉毛兒越發彎了,眼睛兒越發水泠泠兒的了,嘴兒越發小了。噯,我的姐姐,咱們倆人一二年沒見的了,也該親熱親熱。」說著,便將自己的臉偎在襲人的臉上,嘴也偎在襲人的嘴上,怄的襲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罵道:「涎臉的小蹄子,我知道我今兒要死在你手裡呢。」晴雯又故意的笑著用手帕子擦嘴,道:「噯喲喲,了不得了。我只顧和姐姐親熱,竟忘了姐姐的嘴是和蔣家姐夫親熱過的,二爺你可別計較我冒失了。」急的寶玉跺腳道:「人家哭成這個樣兒,怎麼你越說越來了呢。」
襲人發恨道:「我的小娘,我的小祖太太,我真可怕了你了。背後地裡沒外人的時候,任憑你怎麼糟蹋我,我都情願受你的。只要你當著人給我留點分兒,我就沾了你個大恩了。」
晴雯笑道:「這也很容易。罷了,你只叉開腿,讓我摸一摸,要還是當日的原樣兒,我就當著人再不說你什麼了。」襲人聽了,「呸」的啐了他一口,招了寶玉哈哈大笑起來。
正然說笑時,忽見外面進來了一人人,問道:「什麼人在這裡混笑?仙姑命我拿你們來了。」眾人吃了一驚。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妙玉。寶玉等見了,連忙站了起來,一齊問好。
妙姑答禮畢,笑道:「寶二爺,你本是讀書明禮的人,此乃天仙福地,你們如今乃是下界的凡人,並不先來通知,擅自私行出入,這也不成個道理。」寶玉未及回答,晴雯先笑道:「我們也是看了仙姑的冊頁來的,並非私行出入。可見你這如今不是我們家的人了,怎麼說出這樣生分話來了呢。」妙姑:「並不是我說話生分,你們既然來找仙姑,怎麼不先到仙姑處求見,為何私來此地偷翻冊子。倘被日遊神查出,奏聞了上帝,取罪不小。你那裡知道利害,你們還不快跟了我來呢。」
寶玉等三人聽了,一齊都隨了妙姑來至警幻的前殿。早見警幻春風滿面的走了出來,笑道:「寶公,你又作什麼來了?」
寶玉道:「弟子凡愚,又有一段情緣,求仙姑慈悲成就。」警幻笑道:「我竟成了你的一個總撮合山了,你該怎麼謝我才是?」寶玉笑道:「高厚難酬,惟有朝夕焚香,虔誠叩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