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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為營兮花作寨,絕色隹人稱主帥。酒兵日夜苦相攻,更有笙歌增氣概。
殺人妙算是風流,斬將奇謀有恩愛。任他扛鼎拔山雄,但與交鋒無不敗。
一戰筵前社稷危,洞房再構江山壞。連年累月不解兵,定然性命遭其害。
願君修德立城池,不侈不奢守關隘。一朝煉得慧劍成,便可笑談誅粉黛。 ——右心遠主人《喚世歌》
大凡人生在世,四座迷城決難打破,但說那極易惑人的,乃是女色。人常為著一念之差,遂誤了終身行止,難洗穢名,可不兢兢業業,自己保守,做個好人,自然天祐人欽。當初有個人死去陰司,看見閻羅王殿上門對一聯,上寫道:「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為先。」後來還魂,說與世人,要人警省。只是從古到今,有多少英雄豪傑受他所誤,幾曾見人肯回心轉意哩!第十八回書上說,人斷除不得酒色財氣,只勸人不可為他所迷了。卻有明明是知道的,忽然又被他迷去,這卻也不知是何緣故?不到受了五勞七傷的病候,亡家喪國的災危,到底都不肯知止,這叫做後悔已遲,何不先機識破?若還終不識破時,真是襟牛裾馬,坐肉行屍。但人自不曾想究竟田地,若把這事一回想起來,有何意味?昔日有個雲林先生,撰了醫書完畢,臨了倒做就四句詩在後邊,說:
世人不惜真性命,酷貪花酒傷成病。
一朝臥患悔已遲,使盡黃金藥不應。
可見人犯了此病,雖醫仙也難治,黃金也難救,人何苦而為此乎!又有東坡老人說:「天下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俗語又說:「賭近盜,淫近殺。」我如今奉告世人,若因禍患不曾到得自己身上,故此不肯回頭,何不將這一首《喚世歌》細細尋思,卻倒也有些意味;若還再解說不出時,且所一段巧姻緣的佳話做榜樣。常言道:
人人局內醒還迷,不信但看傍州例。
如今才說一個傍州例與人看。此事就出臨安府古錢唐城西,有個慶平橋,橋北有個軍家,祖上曾做軍官,後來子孫絕了,單單留下一個女兒。只因父母亡過得早,不曾習得文公家禮,自小一味任性施為。任性也還是小事,但終日與鄰人老嫗,往往來來,張家長,李家短,管人閒事。只好說的是吃醋拈酸,嫌貧慕富,凌慢公姑。欺蔑丈夫之事。種種淫惡,且是十能;件件女工,偏又一絕。卻好天又把他生得妖嬈美貌,似一朵花兒。果是生得如何?但見:
白者是肉,黑者是髮,增一指太長,減一指太短。不施脂粉,自有沉魚落雁之容;何用梳妝,生就閉月羞花之貌。
這女子家姓王,幼年小名,叫做羽娘。年己長成,諸般皆會,卻沒有一個親眷。自己也會當家過活,祖上有些田地、房租,夠他支用,用不了的還會藏起,思量日後嫁人。一日,有個鄰家婆子,來勸他出嫁,羽娘應允了。他有的是白鏹黃錢,先央這婆子,僱倩了幾個婦女奴僕,在家伏役,儼然是個富室豪門;就央個地方媒婆,出去訪親。忽一日,訪了這府後洗花巷,一個讀書士人,姓趙名愚者。其人生得風流聰俊,博覽群書。媒婆說了來歷,趙生應允了,方來求問這女家姓氏、年庚。羽娘說:「我是姓王,幼名羽娘,今年一十六歲,父母雙亡,有個族叔,今也出外去了,家中並無別人作主。趙生若肯娶我時,擇個吉日,行禮做親就是。我自有家私,又不要他聘物。」媒婆去復了趙愚,一說就成。娶過門來。
不想這趙愚先有一個使女,名喚春兒,在家使用,有些顏色。這王羽娘到了家中,生性極懶,也不爭嫌趙生家資,只疑著他先有了春兒,便起妒念。其實這趙生並不曾與春兒勾搭,但趙生見這春兒舉動端莊,亦有另眼相待之意,不欲像使女一般看待。誰知這王羽娘一團醋意。過了一年,羽娘生了一個兒子,夫妻愛如珍玉,取名鱗兒,即命春兒照管。春兒加意小心抱著,雖羽娘時加打罵,無有怨言。趙生時常勸妻莫要打他,羽娘更加疑心,說他有私。一日,春兒失手把麟兒打了一下,吃了一驚,羽娘即將春兒毒打,血流滿地。趙生又看不過,稍稍勸解說:「此女罪雖該打,奈著你受此氣力,莫不氣壞身子。」羽娘愈加怒罵,道:「你黑心偷丫鬟,連自家妻子都不顧了。只我帶來這些些妝奩家事,是誰家來的?你就忘了我。」娘天娘地哭個不住,立刻要將此女賣出。趙生受氣不過,大鬧一場,自往別處考試去了。羽娘見丈夫出外,復將春兒拷問,威逼招認私情。春兒熬打不過,只得屈招。自此以後,朝捶暮責,身無完膚,種種極刑,甚於王法。過了幾月,趙生絕足不歸,竟自收拾入京應試。羽娘恨其夫之不歸由於春兒,乃叫媒婆要賣他為娼。春兒知道,以死自誓。但感主翁之恩,希圖一見而死足矣。話說來主翁未歸,不能相見,遂自縊死房中。羽娘救之不得,為鄰里告在河陰縣中。羽娘拿些環子,散與地方鄰里,買囑衙門,費了些酒食,事遂息了。乃將一口薄板棺木盛貯,暴棄在西山天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