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詩曰: 遠遊留滯寺禪間,言別依依古道趲。 方物果堪觀朵頤,奇饈亦可進盤餐。 巖巖氣象高千古,烈烈肝腸耀萬年。 任是黨姻尊長者,鋒芒到處不相謙。
話說柴榮在帥府內堂,與同姑丈姑娘至親三口,開懷暢飲。酒席之間,郭威將平日想望之心,盡情剖露,刻欲成基立業,定霸興王,正打著柴榮心事,當時聽了郭威這番言語,不覺暗自思忖道:「我姑爹既有弔伐之心,何不乘機攛掇,建立根基,以成大事?況姑爹年已高大,膝下無嗣,日後大位,終屬於我。我當以言探之,便見分曉。」想定主意,開言問道:「姑爹既有貴相,具此異物,小姪不揣褻尊,思欲一觀,不知可否?」此時郭威已帶三分酒興,聽了此言,不禁掀髯大笑道:「賢姪既要相觀,待俺脫去袍服,與你一瞧,有何不可?若得雀兒果能牽人穀稔,便是我稱王道寡之時,定當封你為守闕太子,以續鴻基。」柴榮聽言,滿心暗喜,即忙離席謝恩。郭威大喜,遂命小廝撤去筵席,叫過兩個丫鬟,寬去袍服,除下裏衣,將兩邊膀臂露出。柴榮上前定睛一看,果然生就的奇形,天然妙相,祇見左右玉瘤,相離五寸有餘,似兩峰對峙,等待相連的一般。因思:「我姑丈是個愛奉承的,方纔我謝得一聲,他就歡喜個不了,如今我索性贊揚一回,看他怎地?」於是一隻手按住了左膀的雀兒,一隻手按住了右膀的穀稔,兩邊一齊擠動起來,不知不覺,把個雀兒款款的擠到穀稔裏了。柴榮高聲叫道:「姑丈大人,今日雀兒到了穀稔裏了。」
看官,那柴榮本是金口玉言,況又福至心靈,便有符驗。這句話不打緊,早驚動了虛空過往神祗,大顯神通,望膀上吹了一口氣,把這雀兒挪在穀稔裏,緊緊相連,分離不得。這也是天數當然,該應郭威興發之時,故而相湊。當時郭威聽了此言,知是哄他,叫聲:「賢姪,你用手擠在一處,自然相連,你若放手之時,難道牽著不成?」柴榮把手撒開,誰知這雀兒竟在穀稔裏邊動也不動,宛是造物生成,移挪不出。柴榮看了,反而痴呆半晌,暗想:「方纔相離有五寸餘遠,怎麼如今當真的相連一處?」也便發急起來,叫道:「姑母,請將過來一看,這雀兒果然連在一起,非是小姪虛言撒謊。」柴氏夫人聽說,走到跟前,仔細一看,果見相連,分毫不爽,叫道:「老爺,姪兒的言語當真是實,如果不信,可取著衣鏡過來照看,便見端的。」郭威遂命兩個丫鬟抬過那座著衣鏡來,擺在中間。自己執了一面雪亮的菱花手鏡,對著了背後的著衣鏡,前後照了,看得分明,果然兩物牽連,一些不錯。不覺的手舞足蹈,呵呵大笑道:「妙哉!妙哉!今日方遂吾願,此乃賢姪之福,為我庇佑也。」說罷,遂命丫鬟抬過了著衣鏡,重擺宴賞,再敘衷談,各各歡欣,直至更深而罷。彼此安宿一宵。正是:
從前無限憂慮事,今日翻成歡喜心。
次日,郭威升堂,受了手下將弁參見,就封柴榮為帳下參軍,運籌帷幄。因謂之道:「本帥謹奉王命,職守此關,每患兵微將寡,難擋要衝。今日特命賢姪此職,可往各門建立旗號,招兵買馬,以備操選。此係為國大事,吾姪幸勿有誤。」看官,此是郭威當眾而言,不好直抒心事,故而假公濟私,以掩眾口。他便暗中培養,待時而行。當下柴榮領命拜謝,挂了參軍印,出了帥府,就往四門各立旌旗,招軍買馬,挑選英雄。果然四方英俊,如雲集而來,備載軍籍,等候操演。有詩為證:
銜命初將幕府開,壯夫勇士望風來。 當時祇道忠王事,捍蔽誰知放伐懷。
不說柴榮招軍買馬,暗圖大事。且說趙匡胤在興龍寺中住了一月有餘,這日便欲辭別西行。長老苦留不住,祇得備酒餞行。賓主飲畢,匡胤扣備鞍馬,捎上盔甲、行李、包裹、軍器等項,周身打點,神煞棒繫在腰中,出了山門,將身上馬。長老帶了眾僧,一齊相送,直至山岔路口,各各珍重而別。
此時正當初冬時候,天氣將寒。一路上策馬加鞭,馳驅道左。正在心煩意亂,驀地抬頭,忽見路旁有座花園,那園內更無別樣樹木,祇有數十株桃樹,稀疏布種,株株樹上挂著十數個碗口大小的鮮桃,生得紅白相勻,滋潤可愛。心下甚是希罕,想道:「此時已是冬季,怎的這樹上還有鮮桃?不知他用甚法兒留養至今,還是風土所產,有此種類?」心下正然羨慕,口中流涎起來,不知不覺,順著馬兒進了花園。到那桃樹之下,棄鐙拴馬,不管他有人沒人,將手一探,摘下一顆紅桃,咬上一口,又香又甜,水漿滿口,美好異常。原來這桃名為雪桃,三月開花結實,培養至冬而食。遇了雪花飄灑,分外嬌艷,真個觀之有餘,食之可口,種類奇異,聞於天下。直至後來金人生亂,人寇到陝西地界,戕害人民,蹂躪土地,破城之後,玉石俱焚,因而此桃遂絕,亦甚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