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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劉弘祖與烏桓兩枝兵馬入洛陽而來。且說那烏夢月小姐,自那日被司馬冏拐入門來,要他為妾,夢月堅意不從,拔出身邊寶劍,竟望司馬冏砍來。司馬冏大怒,令手下軍漢將夢月及苗福姑、陸大雲一齊搶進後官,鎖閉在一間冷房內。過了一夜,司馬冏指望他回心轉意,打發愛姬梅玉英,前來說他順從。梅玉英不敢違拗,只得來到冷房邊,叫從人去了封鎖,走進房門,與夢月見了一禮,說道:「賤妾乃齊王愛姬梅玉英是也,特來相勸小姐,既已到此,不如從了罷,不然,徒自苦無益,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夢月道:「大凡為人,當知禮義廉恥。彼齊王不知富貴已極,劫取良家子女,是無禮義也;婚姻而不通媒妁,強欲姦淫,是無廉恥也。無禮義廉恥之人,真禽獸之不若,指望我順從禽獸乎?今日事已至此,惟有一死而已,何用多言!」梅玉英笑道:「小姐之言差矣!人生如白駒過隙,時光有限。以小姐姿容絕世,正當及時為樂。況齊王乃當今之御弟,金枝玉葉,就屈小姐為小星,也不為辱沒了,你何至自拘形跡,下同寒蟬,使齊王一旦怒不可解,將欲置小姐於極刑,那時悔之晚矣!」夢月道:「鼎鑊不懼,何極刑之有?這倒不必慮,請梅夫人自便。」
梅玉英見說他不從,只得回去報知司馬冏,說道:「烏小姐心如鐵石,不可說也。大王不如放他回去,一則全他的名節,二則此女系大臣之息,大王強取為妾,恐烏督府不能忘情,不若發還,大王也不失令名,不知大王意下如何?」司馬冏笑道:「既來之,則安之,豈有人已在我家,復使他回去之理?我不過用些水磨功夫,怕他不落我的圈套?」正是:
饒你堅清如球雪,也難脫卻水和泥。
自此又過了十餘日,司馬冏又到冷房中與烏夢月歪斯纏,逼他姦淫。夢月正在要死要活,忽然間,侍兒於柳腰走進房來,慌慌忙忙對司馬道:「不好了,大王快去,夫人不知為著甚麼緣故大發雷霆,尋大王說話哩!」司馬冏聽說,不覺呆了半晌,欲要前行,兩隻腳卻像酥了一般,再移不動了。於柳腰連連的催促,只得一步一步走進裡面來。
見了夫人孫氏,卻一句話也不敢說,惟有獃獃立着,聽其發揮而已。孫氏見了,又好氣又好惱,大罵道:「你這無知畜生,也叫你做個齊王,如何敢擅自搶劫命官女兒,藏在府中,意欲何為?」司馬冏只得勉強支吾道:「我我…我如何敢搶劫命官女兒,藏藏藏在府…府中?」孫夫人大怒道:「你明明拐騙烏桓的女兒夢月,藏在府中,那烏桓遣人來我處懇求,要我釋放,還要瞞我?」司馬冏見說,知道事體巳露,想來是瞞不過的了,只得又勉強說道:「這…這…這是寡…寡寡人一時差…差了,求夫…夫人饒…饒了罷。」孫夫人道:「你要我饒不難,只將夢月送出府中,萬事俱休。不然,決教你出醜。」司馬冏又道:「是是…是!我就去送他回…回去便了。」孫夫人道:「既如此,你快出去,若不送他回去,不許你來見我!」司馬冏見說,不敢再言,回身便走。
跨出了門內,依舊做出那齊王的身份來,便大模大樣竟不來發放夢月,一競走到大殿上,喚過前日那心腹人羅涼來,說道:「我前日一時失算,騙了烏小姐到來,如今好事不能成就,反被夫人知道了,叫我送他回去。我想前日有興而來,今日如何好送他回去?不知你有什麼好計策,成就我此事麼?」羅涼想了一大會說道:「若要成就,就怕夫人知道,此地是斷乎不能的了,除非寄在別人府中。一者免送還之辱,二者後日或有成就的日子。」
司馬冏道:「寄在何處,方無失誤?」羅涼道:「琅玡王覲,與大王素稱莫逆,寄他府中,方為萬全。」司馬冏道:「汝言甚善。」便叫過兩個丫鬟,到冷房中去喚出夢月及養娘等三人,叫他上了大轎,就令羅涼引領,竟望司馬覲府中而來。
那司馬覲的府第與司馬冏的府第,相去止有半里之隔。那司馬覲為人極是正氣,府中姬妾雖多,尚未有太子。後宮有夏后氏,年紀約二十餘歲,生得美麗無比,是他極得寵的妃子。那妃子為人也極賢慧,只是有一件毛病,他所好的專在那風月場中,極不喜的一個獨宿(不喜獨宿,此婦人通病,非毛病也。伏後牛金小史。)。當日司馬覲與夏后妃正在階前,看那侍女們摘花閒要,忽然從人來報:「齊王府中送一個女子來,要寄在府中,現停轎在外候旨。」司馬覲聽說,不知是甚麼緣故,便說道:「既然如此,着他進來。」從人見說,出去了一會,不多時,只見抬進一乘大轎來,後面卻隨着兩個女人。一會兒到了殿下,便住了轎,裡面走出一個女子來。司馬覲將他一看,只見那夢月容貌雖然美麗,卻滿面都是淚痕,愁慘不堪。司馬覲心下疑惑,打發了齊府的人去了,就同夏后妃喚夢月到暖閣中坐下,問其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