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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翰林院侍讀施閏章撰
贈陳方伯序 宮詹學士陳先生出為山東右布政使一年遷陜西左使以行諸大夫皆悵悵施子裵□執手不能語或曰子何戀之深也施子曰㣲子之問余固不自解也先生官宮詹時以文章名後進者願得一言引重余時官比部謁以詩善之及先生藩於東送以詩又善之已而余為學使者至則先生為賦詩二章且序余詩已見余校士書又序之皆纒綿勤懇窮流溯源洋洋數千言余性硜鄙疏濶數與世齟齬先生匡之以道掖之以力嘗言有詩文若干巻將盡出之屬余論次為簿書所奪不果而先生行矣夫以先生之才起家詞臣珥筆禁苑其於錢穀簿書固一切置不問而役役焉錢榖簿書是司得㣲有未盡乎哉 天子即特試廷臣領藩牧既歴年所其能不思股肱才哉秦方用兵羽書旁午其民獷悍不馴婦人女子皆習戰好鬬嵗又洊饑芻餉無出幅員數千里飛輓不繼非得武健嚴酷之人勢不足以集事雖然獨不見先生所以治齊者乎齊之民急利好詐走死如騖至獷悍不馴也先生至則錢法行盜鑄息市肆不擾上下以和中丞直指之按部者罔不首推轂諸司大夫及搢紳先生皆相得甚驩雅善書法人争貯墨汁紈素伺間乞書得則以為幸其見慕如此攝左司數月簿書錢穀無愆期御事和平而政日以舉行之既效矣移其治齊者治秦何難焉且秦苦兵荒乆矣以鳩形鵠面之遺黎剜肉醫瘡又不善其拊循申其期㑹而徒操切是務吾不知武健嚴酷者之得失何如也夫民肢體也財膏血也瘡痍之民黄項槁膚形容憔悴迫而索其膏血立斃耳不若舒其手足導其筋力而後膏血可得而貫輸也先生亦移其治齊者治秦可矣何難焉然而余之私戀於先生葢終不能已也時陸大夫石齋出餞聞余言而善之曰是可以贈先生先生行矣
余既為文送陜西左布政使陳公閱旬日按察朱公亦報遷去則陜之右布政使也二公同官於齊甚善今適秦復先後與俱喜可知也而閏章待罪於此與按察連署挍士之暇無朝夕不見習朱公最葢按察之難為乆矣於今尤甚臺使者所彈射及郡國小大獄悉仰質成旦起受牘吏兩手不能抱事有定限須臾緩則得罪山東地方千餘里上下必旬日吏或骫法獄經嵗不斷况重以逃人之峻法贖鍰之考成即出入戴星始而銳中而衰終而怠者比比也公至未期月大獄之奏報者數百活吏民論死者百餘人向之藪海岱為逋逃者面縛以歸贖鍰積數嵗者一旦按籍取盈也公何以臻此公筮仕深州深故多巨盜衡突為患公募其豪攝以威信使轉相招捕逾年悉散隣境有掠於途者臺檄强屬公公一訊輒得其主名凡三年而論最者九備兵莊浪分守河南皆鑿鑿著名實賊逼南陽擐甲胄拒之河蒞東臬數月追叙其功加一級說者謂公即不内召例當左藩乃竟得右也公慨然語予曰家大人昔藩江南撫登萊鄖陽余未嘗不從今大人春秋髙無兄弟去此而西惟定省濶逺是疚敢區區挍量於内外左右遷擢之間乎哉閏章既深習公而又重公之言仕不忘親竊有動於中也書以為贈且以質之陳公
山隂馮君木伯以進士知吉州之永豐賦平訟簡豐人安之逾年坐擅撫山賊奪官以隣縣盜發殺人語連豐所撫盜故也豐之父老子弟駢肩連踵匍匐叫呼者千百人皆來告曰侯實活我毋奪我侯且盜穴山箐中乆困兵力勦不如撫便彼既歸命不即納則鳥散狼奔耳故不如撫便又曰侯所撫盜實不反其掠隣縣者它盜也它盜惡其異已而受撫故藉口以豐為壑也又曰天子神武不殺盜據山海者次第納欵皆錄用先是邑鄧侯且以撫盜紀績矣今獨以是斥命也幸公監兹土丐留之勿聴去語畢皆叩頭號哭淚雨下庭土為濕居無何有詔捕殺盜馮君為佐方略盡禽之督府補牘以聞為文武吏救過而馮君竟坐斥去豐人愁痛衰號不自釋相與刻石頌徳尸而祝之俎豆於豐水之上徒跣泣送者縁江行數十里不絶予聞之歎息隕涕而馮君告行慨然就道無咨嗟涕泣不平之色君子聞之曰苟有以處則出非其戀也苟有以仕則去非其恥也觀豐人之不忍其去馮君之不怨其行則馮君之為人為政皆可得而知也豐故巖邑號難治而山隂為勝地馮君又能詩歌舍此而歸其亦有灑然取適一時者與盜平之日 天子以災異省躬詔赦天下馮君之斥不患不振予獨惜其去重其人叙以旌之蓋亦豐人之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