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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餘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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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翰林院侍讀施閏章撰

顔修來詩序 嵗之辛亥顔子修來相值於金陵是時修來以儀部郎□關龍江偕從父季玉刻有雜詠絶句及五言近體數十首堅光壯采者語能自起立度其意非得上駟則寧廢艸不肯出余葢已心憚之既八年來京師輦下盛傳十子詩修來其一也觀集中山左詩人如曹子升六田子子綸皆蔚然深秀日進於古而修來東歸讀禮索其集不可得今年己未春修來録寄古體詩來屬論叙時㣲雪灑庭讀之終帙知其詩之不肯輕出益可畏也士魁壘喜自負常掉頭不可一世及摧折發憤則瞠乎惟恐後人其志强者心彌下也志弱則無髙軌器溢則無兼蓄修來深思逺望有慨于中五言如太華燕子磯七言如麥雨地震諸篇皆蒼鬱雄髙出入於工部昌黎之間怪偉百態新城王阮亭侍讀嘗謂余曰吾鄉後來英絶當讓此人夫向之所為近體者余既見之金陵矣由今觀之其有稱於後無疑也語山莫如岱語木莫如海從其大者為言也必謂海岱而外無山水則是太華峩嵋之險華頂鴈宕之竒黄河之怒流三江五湖之澎湃飛泉駭瀑變幻無可端倪者皆不足與於山氷之殊觀也然使有人於此自守其一邱一壑而以為泰山不必登滄海不足臨也有不為山林海若所匿笑者哉詩之為道實有類於是故曰先河後海言有本也百川學海言有宗也修來蓄其雄銳積學而出上窺騷雅下仿杜韓其亦嶽觀而海逰者乎吾嘗病實學彫散詞場蔓草間過闕里觀禮器輒沈吟永日修來生於其鄉為復聖之喆裔將必有喟然歎興者嗟乎古能言不朽之士葢未有無志乎道而能卓然垂後者也

無所挾而言者其氣不充有所挾而無怫鬱難言者其言不能悲以放今使閭巷之士推舉成進士受官執法所部數百里不為不得志卒之憂戚困踣旋仕旋已無嵗月之獲淹其位即布衣窶士之憔悴亦奚加於是哉睢州王君豸巖為余同年友不見三十年頃遇其鄉湯大叅荆峴詢及之則悼歎曰豸巖以窮死矣平生交最善篤志好學人也有詩詞各一巻子盍序之豸巖為文竒崛有稱於時嘗再仕建昌建寧兩郡推官並以憂去輒仰而喟曰天不欲我仕乎吾既禄不逮二親又不能與人俯仰出將奚為由是除服遂不赴選人日與二三耆舊觴咏狎游退則掩扉執一巻或歌以泣慨然有撥棄形骸翺翔海嶽之意識者皆悲其蓄竒氣不得一騁也昔毛子親在捧檄而喜及親殁不復仕豸巖其以是飲痛也荆峴從事理學世所稱有道君子也豸巖比閭相友善則其人之於官於鄉概可知矣千鈞之弩一發而息機掣電之馬不百里而稅駕豈非命哉詩詞不屑屑步趨古人頽唐豪逸李太白蘇子瞻之遺乃叙以遺其二子於乎士之魁壘振竒没齒不得一第其數竒尤甚於豸巖者又豈少哉

士君子家居則修其道為諫臣則盡其言有官守則勤其職所謂天下文章莫大乎是矣其溢而為詩歌賦頌之屬皆其餘也矜其餘以自異謂世莫我若也此斥鷃之決起於槍榆井鼃之見姍乎海若者也㑹稽姜定庵先生治詩數十年近始出一編屬其鄉張荀仲先生命為序論吳越以詩名者衆矣定庵起家為令則以治行稱既徵入諫垣則忼慷奮舌數言天下大事論者謂其原本經術似劉向敷奏詳剴似陸贄 天子褎然嘉異拔諸卿貳之選拜為京兆豈復以詞翰為勛業與聳肩苦吟之士争工拙行墨間哉然其詩在朝廟則有肅雍之風在山川則極登望之美其見諸交逰贈答者皆誦之泠然以是知定庵非徒今世之能言者也觀其自序以為鹿鹿無竒行而勤一世以盡心於文章者終歸澌盡為歐陽氏所悲悼葢若懼此餘技之無足恃也其所見為近道矣販夫賈䜿得尺寸之珍輒攘臂而□諸市而猗頓之家衛霍之室百物委積狼藉漫不省記充乎其贏者泊若無有也吾故曰定庵非徒今世之能言者也定庵讀書喜賔客其平昔所與論詩張秦亭毛西河兩君子朝夕相上下葢皆余所不逮也兩君子之論既定矣其又庸予言邪吾聞定庵將入佐天子以母太夫人老日依子舍不能已又將繼南陔之詩矣

君子之與人也先其道而後其言其人有合於道不問可知其言之有異而世所謂工拙不與焉蘇子瞻稱山谷文章超然獨出乎萬物之表予不甚喜山谷詩竊疑其言太過今而知凡古人之可傳者皆超然有出於物表不以其詞之工也吾年友伯衡周先生乆官南州日在公私劇應中歌詠灑然嘗好讀左國晉魏之書唐以來文詞獨愛柳子厚於詩酷愛杜子美其所作多尚自然恥事雕飾不必盡工而要有㑹於古人之道予嘗論其詩樸而秀直而雅頽唐而藴藉而其清真一氣則得之子美為多初官翰苑諫垣為清秩嘗手一巻既出在江湖之上無纎毫愠色數於舟車尊酒間得詩遇可與語則劇談飲過量客以詩來者苟有一言之合即布衣羇旅憔悴之士不深計其人何如輒與之徃返游好與予相磨切酬倡尤多予嵗嘗一再至南州以得相就為樂伯衡每執手笑曰比乆不作詩子來又使我多言矣夫伯衡之見取亦豈徒以詩哉徃予官比部君為給諫暇則相過即清談必夜分乃罷既而各就外補不見七八年辛丑秋余叅藩豫章伯衡為副臬王言逺為藩伯宋其武少叅繼至陳徵君士業遽喜詞人之衆也欲合序近詩而刻之為四君子豫章集予二人瞿然謝曰今誰不能詩者乃敢以四子鳴因各匿其詩不出乆之士業即世吾數人先後皆散去伯衡又連有骨肉之痛貌瘁神傷他人視其詩不覺也予讀之輒不能堪去二年再至而伯衡仍以事留未歸相見喜且泣吾輩皆將老矣後此聚㑹不知何時聊記之以見我兩人之相善如此若其詩後必有識之者不待予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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