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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祖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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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詩云:「詩文豈在多,一頌了伯倫。」朱少章謂《藝文志》載《劉伶集》三卷,伯倫非他無文章。鍾退谷謂劉昚虛生平詩才十四首,予觀獨孤及《三賢論》及殷寅所歎昚虛之長不止於詩,詩亦豈止十四首。但此一頌、十四詩足以不朽其人,他文可不必傳,政如白頭花鈿滿面,不如美人半妝耳。山谷《豫章集》最多,而晚年自刪其詩,止存三百篇;徐昌毅自定《迪功集》亦最少,二公正得此意。予生平為詩不下三千首,門人盛侍御誠齋、曹祭酒峨眉為撰《精華錄》,意存簡貴,然所取尚近千首,愧山谷、昌谷多矣。

朱少章《詩話》云:「黃魯直獨用昆體工夫而造老杜渾成之地,禪家所謂更高一著也。」此語入微,可與知者道,難為俗人言。

《物類相感志》云:「芽茶得鹽,不苦而甜。」乃知古人煎茶,必加薑鹽以此。然茶取其清苦,若取其甘,何如啜蔗漿棗湯之為愈也。

陳仲醇云:溧陽人家有鍾離權書花押,如一劍狀。則是神仙亦有押字。

唐牛、李之黨,讚皇君子,功業爛然,與裴晉公相頡頏,武宗之治幾復開元、元和之盛,其黨又皆君子也。僧孺小人,功業無聞,怛悉謀維州一事,怨恫神人,其黨李宗閔、楊虞卿之流,又皆小人也。二人之賢不肖如薰蕕然,不難辨也。自蘇潁濱二人皆偉人之說出,謂僧孺以德量高,德裕以才氣勝,而賢不肖始混淆矣。初僧孺尉嵩縣,而水中灘出,有鸂鶒一雙飛下,僧孺果入西台。陳仲醇云:「奇章入台,當以鴟梟應之。」此雖戲論,實公言耳。吾宗鶴尹兄抃,工於詞曲,晚作《籌邊樓傳奇》,一褒一貶,字挾風霜,至於維州一案,描摹情狀,可泣鬼神。嘗屬予序之,而未果也。今鶴尹歿數年矣,憶前事,為之憮然,聊復論之如此,將以代序,且以見傳奇小技,足以正史家論斷之謬誣也。鶴尹大父緱山先生作《鬱輪袍》及《裴湛和合》二曲,詞曲家稱為本色當行。

何大復《平涼詩》云:「惟餘青草王孫路,不屬朱門帝子家。」莫中江以為李滄溟在河南時作,人與地皆誤也。

濟南府城東三十里王舍人店,萬曆間耕者得片石於田中,刻「讀書台」三字,乃蘇長公書也。按元遺山《濟南行記》以為宋張公掞讀書處。掞舉進士,仁宗朝知掖縣,奏免登萊租稅,後以戶部侍郎致仕。或云是其兄揆。揆字貫之,通《易》、《太玄》,陳執中薦為龍圖閣直學士,進翰林侍講學士云。

徐渭《墨芍藥》一軸,甚奇恣,上有自題云:「花是揚州種,瓶是汝州窯。注以東吳水,春風鎖二喬。」字亦怪醜。予少喜渭詩,後再讀乃不然,祇是欠雅馴耳。

《後山談叢》云:「齊之龍山鎮有平陵故城,高五丈四,方五里。附城有走馬台,其高半之,闊五之三,上下如一。其西與南則在內,東北則在外,莫曉其理。」按東平陵城,唐之全節縣也,即古譚子國,《詩》所謂「譚公維私」者也。故城址尚存,走馬台則不可辨識矣。城東門有漢夏侯勝墓。

後山云:「趙內翰彥若家有南唐澄心堂書目,才三千餘卷,有建業文房之印。」

永叔論書喜李西台,而《集古錄》不取張從申。秦玠兵部學西台書,文忠在亳,問秦「西台何學」,曰:「張從申也。」今金陵棲霞寺碑乃從申書,豈文忠偶未睹耶?

印章舊尚青田石,以燈光為貴。三十年來閩壽山石出,質溫栗,宜鐫刻,而五色相映,光采四射,紅如靺鞨,黃如蒸栗,白如珂雪,時競尚之,價與燈光石相埒。近斧鑿日久,山脈枯竭,或以芙蓉山石充之,無復寶色,其直亦不及壽山五之一矣。二山皆在福州。

語云「棗不救儉」,言歉歲不宜棗也。康熙甲申歲仍儉,而棗倍收;乙酉歲豐,棗亦收,語不皆驗。

寒食麵、臘月雪為糊,則不蠹。宋王文憲家以皂莢末置書中,以辟蠢。

王弇州《觚不觚錄》云:「親王體至尊,於文武大臣投刺作書,有稱王者別號者,不稱名,惟今魯王一切通名。自分宜當國,而親王無不稱名矣,至江陵而無不稱晚生矣。當其時襲封者,至稱門生。」按宋朝儀,親王班宰相之下,已乖大體,況以天潢之尊,降而稱晚生、門生乎?其褻越已甚,而權相之氣焰亦可想見,又何怪士風之不競乎!

江陵媚大璫馮保,刺稱晚生。以江陵之薰灼,至使群臣上疏不敢斥名,親王、次輔皆稱晚生,在外布、按二司至行跪禮,而屈體媚璫乃如此,可謂羞朝廷而辱當世之士矣。

御史於左都御史、副都御史,例用上銜名帖,即升遷至大官,仍稱晚生不改。予以康熙庚午為副院,今梅少司馬桐崖為御史,掌京畿道;後九年,予為掌院,梅已為副院,猶稱晚生,及出為閩撫,不改也。金少司寇亦嘗為屬,同時為副院,亦稱晚生,及出為楚撫,則改稱侍生,不知用何例也。

各道御史掌道,論俸之先後一定不易,惟協理則總憲批委,遂多趨避。如河南、江南、浙江三道缺協理之員,則人競趨之,台規不肅,為日已久。予為掌院,凡協理一按,俸次先後不許越次。至內升京卿,初薦常百子翼聖,後薦李質君斯義、陳大年齊永,皆以久次掌河南道者,無所容其營競。後常至大理寺卿,陳至太常寺少卿卒。李今為福建巡撫。此亦所以崇恬退抑奔競之道,而前後皆不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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