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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貢》所載,自衡、岳以南,疏瀹無聞,蓋以滇、蜀之界,如黑水南流,滇水西流,皆非中原海道,閩、越之閒,率多負山面海,其水自能歸墟也。
凡郡邑之濱海者,皆裨海也,各有重山疊障衛其外,卽瓊崖、崇明、定海之地,亦尚在稗海中,若安南則陸路可達,惟臺灣一郡孤峙大海。
臺灣于古無考,惟明季莆田周嬰著《遠遊編》載《東番記》一篇,稱臺灣為「臺員」,蓋閩音也,然以為古探國,疑非是。
臺灣山甚高,亦多平原,可耕藝,周圍五十里,自有土番居之,多巢棲而不火食者,無所求於中國。明天啓時,漢人顏思齊誘日本國人屯其地,鄭芝龍附之,未幾荷蘭人由洋中來,假地日本,久而不歸,遂築城而有之。本朝順治十八年,鄭芝龍之子成功,京口敗,歸厦門,欲取臺灣,東鹿耳門水漲,遂艤舟於臺,荷蘭戰不勝,拒守久之,乃棄城去,成功始以夜郎自待矣。傳其子經、孫克塽,外通諸番,內擾濱海,今上康熙十八年始命將征之,一戰而克澎湖,師臺灣,而克塽降。兵不血刄,遂定其地,東西五十里,南北三千里,置郡一縣三,郡治之外,則番人居之仍其舊俗。
海濱弛禁以後,人置漁舟,家有商舶,惟商舶可以航海,凡使節往來咸藉之。
海艘上平而下銳,期於足禦風濤,凡百工械具以及日用糗糒,靡不畢備,而尤急於儲水。偶有被風沙嶼之上者,或至不能粒食,而蚶蛤蠃蚌猶堪鼔腹,惟水則必不可得也。
自海澄登舟,遂行至厦門,尚在支流中,然己震蕩不寧矣。遙望遠嶼,白浪出其上,又見他舟,似鳬鷖入水復出,腸胃之閒,為之溢湧。海中率多磧沙,舟不可近,時以長竿測之而後行,其緣檣者覘雲氣望遠近也,緣帆而上,捷於猿猱,亦或兩人偕登,至于檣末竝坐,談笑自若。即在大海中亦然。
厦門築城于山,嚴兵戍之,其地連緜數百里,然皆山嶂也。海外迤東屬國皆貿易于此,偶見有紅毛番船至,其廣大倍於閩舟,而製造精巧,尤不能及,聞彼一舟之費以鉅萬計,其人能入水而行。
舟艤厦門,適遇石尤,遲囘十許日,始得西北風而行,第觀其發矴掛帆,亦艱辛之甚。矴以木為之,長丈餘,末有兩齒如鹿角,繫以長絙,而遠布之泥淖中,船即止,厦門稍南有團山,在中流,逾此卽大洋,故舟人呼為「海門」云。
大海之中,波濤淘湧之狀,筆不能盡,惟是四顧無山,水與天際,仰觀重霄,飛翔絕影,蓋鳥亦不能渡海也。以此知爰居、海鳬,故非常見,若帆檣之側,禽鳥翔鳴,則必有島嶼在望矣。舟在大洋中,風利卽長往,風不利亦可復還,所泊處或風勢甚惡,舟不得迴,則惟有東西南北任其所之耳。
海上風信,甚者曰「颶」,尤甚者曰「䫻」可以計日候之,或前或後,大約不爽,若天邊雲氣如破帆,卽䫻颶將至。斷霓者,斷虹也,亦風至之徵,蘇黨《颶風賦》所謂「斷霓飲海」者指此。
海中風利,舟行迅決,若風恬浪靜,則靡靡中流,所謂海船無風不能動者如是,日星河漢,俯仰爛然,風景殊不惡,但苦無繫舟地耳。
茫茫海道,舟人固不識也。惟東西南北,則以羅經視之,其所往之地,非山不可辨,若宵晝行而不見山,亦莫測其遠近,故有瞻星察氣、緣橦遠望、辨水之色,及視泥沙之臭味者,一遇島嶼,可以泊舟,則尤兢兢焉。蓋海嶼雖卑,而水中尚多巖巒,又有積沙如隄阜,皆能敗舟,且山上迴飆亦能噓噙其舟而膠之,及已泊之後,猶恐潮汐往來,及狂風猝至,故澳中有必不可藏舟之處。
島嶼在澎湖,甘吉洋在澎湖之東;鷄籠山在臺灣北;鹿耳門在臺灣西,皆險要也。
臺郡番民種類甚繁,莫詳所自,或云秦始皇時,方士將童男女五百人入海,蓋出於茲山而育種至今。
臺地物產無異中原,略載其異者,波羅密自荷蘭移種,大如斗,甘如蜜,香樣大如鷄子,味甘色黃,其根在核,然不能如荔走長安也。照殿紅,樹甚高,花如巨觥,色紅無二;樹蘭似珠蘭,然亦喬柯修幹;竹多叢生,節疏葉長,至冬則其葉盡落,及春復生,頗似江柳,象齒有實可食,林茶亦內地所無,惟鱗介之族,其形殊異者不可殫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