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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樓初名水明樓,東坡建,常攜朝雲至此遊覽。壁上有三詩,為坡公手跡。過樓數百武,為鏡湖樓,白樂天建。宋時宦杭者,行春則集柳洲亭,競渡則集玉蓮亭,登高則集天然圖畫閣,看雪則集孤山寺,尋常宴客則集鏡湖樓。兵燹之後,其樓已廢,變為民居。
蘇軾《水明樓》詩: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連天。 放生魚鳥逐人來,無主荷花到處開。水浪能令山俯仰,風帆似與月裝回。 未成大隱成中隱,可得長閒勝暫閒。我本無家更焉往,故鄉無此好湖山。
由昭慶緣湖而西,為餐香閣,今名片石居。閟閣精廬,皆韻人別墅。其臨湖一帶,則酒樓茶館,軒爽面湖,非惟心胸開滌,亦覺日月清朗。張謂「晝行不厭湖上山,夜坐不厭湖上月」,則盡之矣。再去則桃花港,其上為石函橋,唐刺史李鄴侯所建,有水閘洩湖水以入古盪。沿東西馬塍、羊角埂,至歸錦橋,凡四派焉。白樂天記云:「北有石函,南有筧,決湖水一寸,可溉田五十餘頃。」閘下皆石骨磷磷,出水甚急。
徐渭《八月十六片石居夜泛》詞:
月倍此宵多,楊柳芙蓉夜色蹉。鷗鷲不眠如晝裡,舟過,向前驚換幾汀莎。筒酒覓稀荷,唱盡塘栖《白苧歌》。天為紅妝重展鏡,如磨,漸照胭脂奈褪何。
十錦塘,一名孫堤,在斷橋下。司禮太監孫隆於萬曆十七年修築。堤闊二丈,遍植桃柳,一如蘇堤。歲月既多,樹皆合抱。行其下者,枝葉扶蘇,漏下月光,碎如殘雪。意向言斷橋殘雪,或言月影也。蘇堤離城遠,為清波孔道,行旅甚稀。孫堤直達西泠,車馬游人,往來如織。兼以西湖光艷,十里荷香,如入山陰道上,使人應接不暇。湖船小者,可入里湖,大者緣堤倚徙,由錦帶橋循至望湖亭,亭在十錦塘之盡。漸近孤山,湖面寬廠。孫東瀛修葺華麗,增築露臺,可風可月,兼可肆筵設席。笙歌劇戲,無日無之。今改作龍王堂,旁綴數楹,咽塞離披,舊景盡失。再去,則孫太監生祠,背山面湖,頗極壯麗。近為盧太監舍以供佛,改名盧舍庵,而以孫東瀛像置之佛龕之後。孫太監以數十萬金錢裝塑西湖,其功不在蘇學士之下,乃使其遺像不得一見湖光山色,幽囚面壁,見之大為鯁悶。
袁宏道《斷橋望湖亭小記》:
湖上由斷橋至蘇公堤一帶,綠煙紅霧,瀰漫二十餘里。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絝之盛,多於堤畔之柳,艷冶極矣。然杭人遊湖,止午、未、申三時,其實湖光染翠之工,山嵐設色之妙,全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極其濃媚。月景尤為清艷,花態柳情,山容水意,別是一種趣味。此樂留與山僧遊客受用,安可為俗士道哉!望湖亭即斷橋一帶,堤甚工致,比蘇公堤猶美。夾道種緋桃、垂柳、芙蓉、山茶之屬二十餘種。堤邊白石砌如玉,布地皆軟沙如茵。杭人曰:「此內使孫公所修飾也。」此公大是西湖功德主。自昭慶、天竺、淨慈、龍井及山中庵院之屬,所施不下數十萬。余謂白、蘇二公,西湖開山古佛,此公異日伽藍也。「腐儒,幾敗乃公事!」可厭!可厭!
張京元《斷橋小記》:
西湖之勝,在近;湖之易窮,亦在近。朝車暮舫,徒行緩步,人人可遊,時時可遊。而酒多於水,肉高於山,春時肩摩趾錯,男女雜沓,以挨簇為樂。無論意不在山水,即桃容柳眼,自與東風相倚,遊者何曾一著眸子也。
李流芳《斷橋春望圖題詞》:
往時至湖上,從斷橋一望,便魂消欲死。還謂所知,湖之瀲灩熹微,大約如晨光之著樹,明月之入廬。蓋山水映發,他處即有澄波巨浸,不及也。壬子正月,以訪舊重至湖上,輒獨往斷橋,裴回終日,翌日為楊讖西題扇云:「十里西湖意,都來到斷橋。寒生梅萼小,春入柳絲嬌。乍見應疑夢,重來不待招。故人知我否,吟望正蕭條。」又明日作此圖。小春四月,同孟暘、子與夜話,題此。
譚元春《湖霜草序》:
予以己未九月五日至西湖,不寓樓閣,不捨庵剎,而以琴尊書札,託一小舟。而舟居之妙,在五善焉。舟人無酬答,一善也。昏曉不爽其候,二善也。訪客登山,恣意所如,三善也。入斷橋,出西泠,午眠夕興,四善也。殘客可避,時時移棹,五善也。挾此五善,以長於湖。僧上鳧下,觴止茗生,篙楫因風,漁筊聚火。蓋以朝山夕水,臨澗對松,岸柳池蓮,藏身接友,早放孤山,晚依寶石,足了吾生,足濟吾事矣。
王叔杲《十錦塘》詩:
橫截平湖十里天,錦橋春接六橋煙。芳林花發霞千樹,斷岸光分月兩川。 幾度觴飛堤外景,一清棹發鏡中船。奇觀妝點知誰力,應有歌聲被管弦。
白居易《望湖樓》詩:
盡日湖亭臥,心閒事亦稀。起因殘醉醒,坐待晚涼歸。 松雨飄蘇帽,江風透葛衣。柳堤行不厭,沙軟絮霏霏。
徐渭《望湖亭》詩:
亭上望湖水,晶光淡不流。鏡寬萬影落,玉湛一磯浮。 寒入沙蘆斷,煙生野鶩投。若從湖上望,翻羨此亭幽。
張岱《西湖七月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