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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林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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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

《詩話》云:「蘇子瞻詩,如武庫乍開,干戈森然,不覺令人神悚。子細檢點,不無利鈍。」

呂氏《童蒙訓》云:「東坡長句,波瀾浩大,變化不測,如作雜劇,打猛諢入,卻打猛諢出也。」

後村云:「坡詩略如昌黎,有汗漫者,有典嚴者,有麗縟者,有簡淡者,翕張開闔,千變萬態。蓋自以其力量為之,然非本色。他人無許大力量氣魄,恐不可學。」

韓子蒼云:「東坡作文,如天花變見,初無根葉,不可揣測。」

李豸文叔《祭東坡文》云:「道大不容,才高見忌。皇天后土,明一生忠義之心;名山大川,還千古英靈之氣。」

次韻穆父尚書侍祠郊丘瞻望天光退而相慶引滿醉吟

千章杞梓蔭雲天,樗散誰收老鄭虔。喜氣到君浮白裡,豐年及我掛冠前。令嚴鐘鼓三更月,野宿貔貅萬灶煙。太息何人知帝利,歸來金帛看頳肩。

先生《詩話》云:「七言之偉麗者,杜子美詩『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爾後寂寥無聞焉。直至歐陽永叔『滄波萬古流不盡,白鳥雙飛意自閑』,『萬馬不嘶聽號令,諸蕃無事樂耕耘』,可以並驅爭先矣。某亦云『令嚴鐘鼓三更月,野宿貔貅萬灶煙』,又云『露布朝馳玉關塞,捷書夜到甘泉宮』,亦庶幾焉。」

《復齋漫錄》云:「東坡『令嚴鐘鼓三更月』一句,乃取杜子美『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之句也。」

寄藏春塢

白首歸來種萬松,待看千尺舞霜風。年拋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屨中。楊柳長齊低戶綠,櫻桃爛熟滴階紅。何時卻與徐元直,共訪襄陽龐德公。

《復齋漫錄》云:「《西清詩話》記其父蔡元長喜周邦彥《祝壽》詩云:『化行禹貢山川外,人在周公禮樂中。』乃模寫東坡《藏春塢》詩『年拋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屨中』之語也。」

《王直方詩話》云:「東坡《藏春塢》詩有『年拋造物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屨中』,而少游作《俞充哀詞》乃云:『風生使者旌旄上,春在將軍俎豆中。』余以為依放太甚。」

汲水煎茶

活水仍須活火烹,自臨釣石取深清。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雪乳已翻煎處腳,松風仍作瀉時聲。枯腸未易禁三碗,坐數山城長短更。

誠齋云:「七言八句,一篇之中句句皆奇,一句之中字字皆奇,古今作者皆難之。如東坡《煎茶》詩云:『活水仍須活火烹,自臨釣石取深清。』第二句七字而具五意:水清,一也;深處取清者,二也;石下之水,非有泥土,三也;石乃釣石,非尋常之石,四也;東坡自汲,非遣卒奴,五也。『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其狀水之清美極矣。『分江』二字,此尤難下。『雪乳已翻煎處腳,松風仍作瀉時聲』,此倒語也,尤為詩家妙法,即杜少陵『紅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也。『枯腸未易禁三碗,坐數山城長短更』,又翻卻盧仝公案。仝吃到七碗,坡不禁三碗。山城更漏無定,『長短』二字,有無窮之味。」

賀陳述古弟章生子

鬱蔥佳氣夜充閭,始見徐卿第二雛。剩欲去為湯餅客,惟愁錯寫弄麞書。參軍新婦賢相敵,阿大中郎喜有餘。我亦從來識英物,試教啼看定何如。

晉賈充始生,其父逵曰:「後當有充閭之慶。」故以名充,字公閭。

《舊唐書》云:「太常少卿姜度妻誕子,李林甫手書慶之曰:『聞有弄麞之慶。』客視之掩口。」東坡用此事也,惜乎新史不載其事。

晉王渾妻鐘氏琰生子濟,渾嘗與琰坐,濟趨庭而過,渾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笑曰:「若使新婦得配參軍,生子故不翅如此。」參軍謂渾中弟淪也。

晉謝奕女道韞,初適王凝之,還,甚不樂。安曰:「王郎,逸少子,不惡,汝何恨也?」答曰:「一門叔父,則有阿大中郎。群從兄弟,則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間,乃有王郎。」謝氏諸子尤彥秀者,稱「封、胡、羯、末」。封謂韶,胡謂朗,羯謂玄,末謂川,皆其小字也。韶、朗、川皆早卒,惟玄以功名終焉。「阿大中郎」,謂謝安也。晉桓溫,宣城太守彝之子也。生未期,而太原溫嶠見之,曰:「此兒有奇骨,可試使啼。」及聞其聲,曰:「真英物也。」彝以嶠所賞,故遂名曰「溫」。嶠曰:「果爾,後將易吾姓也。」

《溪詩話》云:「李商隱詩,好積故實。如《喜雪》詩,一篇中用事者十七八,以是知凡作詩者,須飽材料。傳稱任昉用事過多,屬辭不得流便。余謂昉詩所以不能傾沈約者,乃才有限,非事多之過。東坡有全篇用事者,如《賀陳述古弟章生子》詩及《戲張子野買妾》詩,句句用事,曷嘗不流便哉?」

張子野年八十五尚聞買妾述古令作詩

錦裡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鬢眉蒼。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來燕燕忙。柱下相君猶有齒,江南刺史已無腸。平生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後堂。

《高齋詩話》云:「尚書郎張先,字子野,嘗有詩云:『浮萍斷處見山影。』又長短句云:『雲破月來花弄影。』又云:『隔牆送過秋千影。』並膾炙人口,世謂之『張三影』。」

《石林詩話》云:「子野能為詩及樂府,至老不衰。居錢塘,年八十餘,家猶蓄聲妓。子瞻嘗贈以詩,有『鶯鶯』『燕燕』之語,全用張氏故事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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