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集巻之十六 秦 觀 少㳺 進䇿 將帥 臣聞將帥之難其人乆矣勢有彊弱任有乆近敵有堅 脆地有逺邇時有治亂而勝敗之機不繫焉惟其將而 已矣昔智氏以韓魏三國之兵伐趙馬服君之子以四 十萬之衆抗秦可謂強矣而潰於晉陽坑於長平廉頗 率老弱之卒守邯鄲田單鳩創病之餘保即墨可謂弱 矣而栗腹以摧騎劫以走是不在乎勢之强弱也穰苴 之用於齊拔扵閭伍之中也一日斬莊賈晉師罷去燕 師渡水而解韓信之擊趙非素拊循士大夫也背水一 戰而擒趙王歇斬成安君是不在乎任之乆近也以周 瑜之望曹公不啻虎狼而呉兵捷於赤壁以元徳之視 陸遜甚於雛□而蜀師衂於白帝是不在乎敵之堅脆 也東西異壌也而鄧艾以縋兵取成都南北異習也而 王鎮惡以舟師平闗中是不在乎地之逺邇也夫以東 晉之衰而謝元得志於淝水開元之盛而哥舒翰失利 於潼闗是不在乎時之治亂也故善將者勢無强弱任 無乆近敵無堅脆地無逺邇時無治亂不用則已用之 無不勝焉故曰惟其將而已矣雖然有一軍之將有一 國之將有天下之將走及犇馬射中飛鳥攻堅城破强 敵所向無前此有勇之士一軍之將也出竒制勝無窮 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攻輙破擊輙服此有智之士一國 之將也福於已而禍於人則功有所不立利於今而害 於後則事有所不為功成事畢自視缺然無矜大之色 此有道之士天下之將也古者閫外之事將軍制之軍 中不聞天子之詔其委任責成如此非有道之士其可 以輕付之哉國家將帥可謂盛矣閲禮樂而敦詩書者 肩摩而轂擊縱横剽悍稱智嚢而號肉飛者至不可勝 計然驛騎有赤白囊至則廟堂之上為之紛然進止賞 罰皆從中決者何也豈以為將帥者皆智勇之人非有 道之士不可獨任故邪夫廟堂議邊事則王體不嚴將 帥之權輕則武功不立嗚呼可謂兩失之也臣以為西 北二邉宜各置統帥一人用大臣材兼文武可任天下 之將者為之凡有軍事惟以大義上聞進退賞罰盡付 其手得以便宜從事如此則雖有邊警可以不煩廟堂 之論而豪傑之材得以成其功矣 竒兵 臣聞萬物莫不有竒馬有驥犬有盧畜之竒也鷹隼將 擊必匿其形虎擬而後動動而有獲禽獸之竒也天雄 烏喙堇葛之毒竒於藥繁弱忘歸竒於弓矢鸊鵜莫邪 竒於刀劒雲為山竒濤為海竒隂陽之氣怒為風交為 電亂為霧薄而為雷激而為霆融散而為雨露凝結而 為霜雪天地之竒也惟兵亦然嚴溝壘盛輜重傳檄而 出計里而行剋期而戰此兵之正也提百一之士力扛 鼎而射命中者縋山航海依叢薄而晝伏乗風雨而夜 起恍焉如鬼之無迹忽焉如水之無制此兵之竒也兵 之道莫難於用竒莫巧於用竒莫妙於用竒何以言之 凡用竒之法必以正兵為主孤軍孤軍勝 敗未可知也霍去病所將常選有大軍繼其後是以深 入而未嘗困絶李陵提步卒五千轉闘單于扵漠北而 無他將援之其擒宜矣故曰莫難於用竒夫材有勇怯 技有精冗勇者克敵則怯者奮宂為敵破則精者却自 然之勢也善將者擇其精勇以為竒悉其宂怯以為正 竒兵雖少而以銳為正之勢正兵雖雜而以衆為竒之 勢長短相補强弱相資則寡者亦為衆宂怯者亦為精 勇也故曰莫巧扵用竒昔岑彭泝都江而上以拔武陽 繞出延岑軍後而公孫述驚鄧艾取隂平道下油江破 綿竹徑薄成都而劉禪降孫處自江左浮大海直揜畨 禺而盧循破李愬越交成戍殱張柴柵夜襲蔡州而呉 元濟擒此數子者皆智謀足以料敵勇敢足以決勝故 能乗變投隙而就其功名使敵雖有强將勁卒不得盡 試其能而固巳敗也故曰莫妙扵用竒孫臏曰觧雜亂 紏紛者不控捲救鬪者不摶檄批亢擣虚形禁勢格則 自為觧耳則非夫通隂陽之㡬達萬物之變以得用竒 之奥者何足以及此今夫屠者之觧牛也經肯綮則以 刀遇大軱則以斧至庖丁則不然批隙導窽㳺其刃扵 空虚而磔然已觧矣奕者之闘碁也諦分審布失其守 者逐而攻之至奕秋則不然倒行而逆施用意扵所争 之外而沛然巳勝矣夫屠奕鄙事也有竒技則無與抗 者况扵兵乎兵法曰兵以正合以竒勝然而天下之狃 於常而駭於變知所以合者多而悟所以勝者少也 辯士 臣聞兵之大槩我為主彼為客是守之而已彼為主我 為客是攻之而已客主不分彼我相埒塗覯而卒遇是 戰之而已此兵之常法也且事固有常法所不能辦者 守則形不便攻則勢不利戰則氣不克當是時也雖有 智勇無所用之獨可馳一介之使憑軾撙御喻以禍福 而得志此軍中所以不可無辯士也然則所謂辯士者 必以其具三徳眀五機而利口者不與焉盖上知道徳 性命之原下達禮義形器之變旁通幽明時物之所宜 者識也窘之而益出費之而益新掩之以卒而不亂壓 之以重而不懾者才也經傳子史天星地志醫方卜筮 百家之書無所不涉而能謹守其宗者學也夫是之謂 三徳俯而賀仰而吊聞者遑懅心折骨驚手足俱廢其 名曰恐機道以令名賛以羙利聞者悅懌陽氣浸滛上 滿大宅其名曰喜機訐過差而不貸觸忌諱而無疑聞 者忿然髪上衝冠目眥盡裂其名曰怒機旁刺其所悼 念逆釣其所感傷聞者泫然涕下霑臆不𣸪自勝其名 曰悲機發端而指隙其說泛而不根其意圓而無主聞 者茫然如獲異物不知其名欲捨之而行則恐其寳也 欲取之而去則恐其恠也徙倚周章狐疑而不知其名 曰思機此五者天之所以命於人有觸之則彍然而發 莫能禦巳夫是之謂五機蓋三徳不具不足以立已五 機不眀不足以移人故曰所謂辯士者必具三徳明五 機而利口者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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