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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肋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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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中,罷舒王王安石配享宣聖,復置春秋博士,又禁銷金。時皇弟肅王使敵,為其拘留未歸,种師道欲擊之,而議和既定,縱其去,遂不講防禦之備。太學輕薄子為之語曰:「不取肅王廢舒王,不殺大金禁銷金。不議防秋治《春秋》。」其後金人連年以深秋弓勁馬肥入寇,薄暑乃歸,遠至湖、湘、二浙。古云南北海,風馬牛不相及也。自是越人至秋亦隱山間,逾春乃出。人又以《千字文》為戲曰:「彼則寒來暑往,我乃秋收冬藏。」時趙明誠妻李氏清照,亦作詩以詆士大夫云:「南度衣冠欠王導,北來消息少劉琨。」又云:「南遊尚覺吳江冷,北狩應悲易水寒。」後世皆當為口實矣。

唐初,賊朱粲以人為糧,置搗磨寨,謂啖醉人如食糟豚。每覽前史,為之傷嘆。而自靖康丙午歲,金人之亂,六七年間,山東、京西、淮南等路,荊榛千里,斗米至數十千,且不可得。盜賊、官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人肉價賤於犬豕,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全軀暴以為臘。登州范溫,率忠義之人,紹興癸丑歲泛海到錢塘,有持至行在猶食者。老瘦男子,廋詞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目為「兩腳羊」。唐止朱粲一軍,今百倍於前世,殺戮焚溺饑餓疾疫陷墮,其死已眾,又加之以相食。杜少陵謂「喪亂死多門」,信矣!不意老眼親見此時,嗚呼痛哉!

吳煇子華中奉云,渠倅嚴州日,太守李裁者信州人,每夕焚《尊勝陀羅尼》以施鬼神。自言前知萬州,有一妓忽持白紙至郡,視其神色,大異平日。問其所訴,乃云:「某乃境內之神,每荷公厚賜,欲以少事相報,願使吏以授其言。」遂令書之,云:「某月日郡界當有災,比鄰境為輕,冀無驚懼。」欲再詢其名號,則妓已亡,不自知其來也。至其日,果大風雨,已而震雷大雹,傷害田稼,但循江而過,兩岸所及不廣。比郡至殺人畜,田之損者十多八九。又嘗自錢塘將還家,泛舟已到桐廬。五鼓欲行,忽有人大呼尋李太博船。李驚起視之,乃一老人,衣布道袍,云:「睦州賊發,吾家所存者三人而已,不可往彼,宜速回也。」李欲登岸詢其子細,則已不見。因遽還會稽。乃方臘已至睦州,同行數十舟,往者皆遇害。李後守嚴,盡飾境內神祠。有一廟,神像皆毀,惟三軀獨存,而吳不記其名。嚴之城隍神乃敕封王爵,亦世所罕有,吳亦不憶其始因也。則尊勝之利於幽冥,蓋亦不可不信矣。

建炎之後,以國用窘匱,凡故例群臣錫予,多從廢省,惟從官初除,鞍馬對衣之賜猶存,而省其半。紹興二年,黎確由諫議大夫除吏部侍郎,見其賜目,後用御寶,而云「馬半匹,公服半領,金帶半條,汗衫半領,褲一只」,甚可笑也。然皆計直給錢,但當減半計數可矣。時有司之陋,大抵多類此。

兩朝誓書,景德二年二月一日,奉聖旨令上石於天章閣。其詞曰:「維景德元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共遵誠信,虔守歡盟,以風土之宜,助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邊州軍,各守疆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或有盜賊逋逃,彼此無令停匿。至於壟畝稼穡,南北勿縱驚騷。所有兩朝城池,並可依舊存守。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創築城隍,開拔河道。誓書之外,各無所求。必務協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獻,慎守封陲。質於天地神祇,吿於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盟,不克享國。昭昭天鑒,當共殛之!遠具披陳,專俟報復不宣,謹白。」報書云:「維統和二十二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宋皇帝闕下:共議戢兵,復論通好,兼承惠顧,時下誓書。云『以風土之宜,其下文同前,至當共殛之』。孤雖不才,敢遵此約。謹當吿於天地,誓之子孫,茍渝此盟,明神是殛!專具咨述不宣,謹白。」自是兩國百有餘年,堅守盟書,民獲休息。而宣和中與大金結好,亦有「不克享國」之言。後先渝之,至以失信為責,改立偽楚,四海之人肝膽塗地。孔子以兵食為可去,可見矣。昭陵時,呂夷簡為相,緣西夏事,北人遣劉六符來索故地,又增銀絹各十萬。富鄭公報使,僅免敗盟,不用獻字而已。

朝廷在江左,典籍散亡殆盡。省曹、臺閣,皆令老吏記憶舊事,按以為法,謂之「省記條」。皆臨時狥私自便。而敵騎自浙中渡江北歸,官軍敗於建康江中,督將尚奏功,云其四太子幾乎捉獲,亦謂之推賞。時謂以省記條推幾乎賞。

范覺民為相,事皆委之都司,而郎中王宇、萬格,刻薄苛細,士夫多被其害。時為之語曰:「逢宇多齟齬,遇格必阻隔。」後欲行討論法,乃宥大奸而濫及眾人,竟送吏部,而范亦緣此被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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