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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宦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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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鄧間多大柿。初生澀,堅實如石。凡百十柿,以一榠楂置其中,則紅爛如泥而可食。榅桲亦可代榠楂用,此歐公歸田錄所載。但江南人不識榅桲,世南侍親官蜀,至梁、益間,方識之。大者如梨,味甜而香,用刀切,則味損而黑。凡食時,先以巾拭去毛,以巾包,於柱上擊碎,其味甚佳。蜀人以榅桲切去頂,剜去心,納檀香、沈香末,並麝少許。覆所切之頂,線縛蒸爛。取出俟冷,研如泥。入腦子少許,和勻,作小餅燒之,香味不減龍涎。

金橘產於江西諸郡。有所謂金柑,差大而味甜。年來,商販小株,才高二、三尺許。一舟可載千百株。其實累累如垂彈,殊可愛。價亦廉,實多根茂者,才直二、三鐶。往時因溫成皇后好食,價重京師;然患不能久留。惟藏菉豆中,則經時不變。蓋橘性熱,豆性涼也。

世南嘉定甲戌,侍親自成都歸夔門官所。舟過眉州,見釣於水濱者,即而觀之,籃中皆大蝦蟇,兩兩相負,牢不可拆。極力分而為兩,旋即相負如初。扣釣者,云「市間以為珍味」。乃知成都人最貴重。以料物和酒炙之,曰炙蟾。親朋更相餽遺者,此也。辛巳,侍親守酉陽。一日,遊郡圃池岸,亦有相負者數十對。沅陵胡宰留,栝蒼人。聞之,亟令人捉去。謂其鄉里以為珍品,名曰「風蛤」。

予世居德興,有毛山環三州界,廣袤數百里。每歲夏間,山傍人夜持火炬,入深谿或巖洞間,捕大蝦蟇,名曰石撞,鄉人貴重之。世南亦嘗染鼎其味,乃巨田鶏耳。扣捕者,云「奇而非耦」,又與所見者異矣。坡公:「眉人恨不脫得錦襖子」,即此物也。

世南嘗觀文選,左太冲吴都賦曰:「乘鱟黿鼉,同罛共羅。」劉淵林注云:「鱟形如惠文冠,青黑色,十二足,似蟹,足悉在腹下。長五、六寸,雌嘗負雄行。漁者取之,必得其雙,故曰『乘鱟』。」

犀出永昌山谷及益州。今出南海者為上,黔蜀次之,此本草所載云。然世南頃游成都,藥市間多見之。詢所出,云「來自黎、雅諸蕃,及西和、宕昌」 ,亦諸蕃寶貨所聚處。五羊、桂筦、桐城亦有之,往往皆來自蕃舶。又有所謂河北山犀,紋粗而不光。要之,數處皆非所出,乃所聚耳。

犀似牛,豬首大腹,腳有三蹄,色黑,好食棘,其皮每孔生三毛。頂一角;或云兩角;或云三角。郭璞爾雅注:「犀三角:一在頂上,一在額上,一在鼻上。鼻上者,即食角也,小而不隋 亦有一角者。」 嶺表錄異曰:「犀有二角,一在額上為兕犀,一在鼻上為胡帽犀。」牯犀亦有二角,皆為毛犀;而今人多傳一角之說。向在蜀,見畫圖犀之形,角在鼻上,未審孰是。

此數種,俱有粟紋,以粗細為貴賤。貴者,有通天花文。犀有此紋,必自惡其影,常飲濁水,不欲照見也。文理絕好者,有百物之形。或云「通天者,是其病理」,不可知也。通天犀,腦上角千歲者,長且銳,白星徹端。能出氣通天,則能通神,可破水駭鶏,故曰「通天」。抱朴子曰:「通天犀有白理如線者,以盛米,鶏見即駭。其直者,刻為魚 ;銜入水,水開三尺。」俗所謂離水犀者是也。犀胎時,見物象戾天,則形於角上,故云「通天」。有倒插;有正插;有腰鼓插。倒插者,一半以下通;正插者,一半以上通;腰鼓插者,中斷不通。其類極多,皆以為奇異。故波斯呼象牙為白暗,犀角為黑暗,言難識別也。

犀中最大者曰「墮羅犀」,一株有重七、八斤者,云是牯犀額角。其花多作撒豆斑。色深者,堪作帶胯;斑散而色淺者,但可作器皿耳。或曰,兕是犀之雌者,未知的否。又曰,犀之佳者是㹀犀。紋理細膩,斑白分明,俗謂斑犀。服用為上。然入藥,則不如雄犀也。凡犀入藥者,有黑白二種,以黑者為勝。其角尖又勝。方書多言生犀相承,謂未經水火湛 熾者是,或謂不然。蓋犀有捕得,殺而取者為生犀;有得其蛻角為退犀,亦猶用鹿角法耳。

唐相段文昌門下醫人吴士臯,因職,于南海見舶主,言海中取犀牛之法;先於山路多植木,如豬羊棧。其犀以前腳直,常依木而息。植木久必蠹,犀忽倚焉,即木折犀倒,而因斃之,取其角。又云:「犀每自蛻角,必培土埋之。海人跡其處,潛易以木角。若直取之,則犀徙去別山遯跡,不可尋已。」未知今之取犀角,果如此否。異物志云:「山東海水中犀牛,樂聞絲竹,彼人動樂,犀則出。」

祥符間,老璫李德永,撰點頭文一編。其間有論犀帶至貴者,無出於黑犀。謂生犀徹骨黑者,名黑骨犀。不經湯火,只如餅餡,𠢲四邊,取方為鉸具。其文頭或如桑椹,或似狗鼻,以墨蠟刷之,自然光潤。性全脂脈在內,兼無皴裂,四邊雲頭兩腳直者,是也。不拘黔、螺、㹀、牯;黔謂無紋,螺謂紋旋,㹀紋細,牯紋大而勻。或每一粒紋尖上,更有一眼者,佳也。又有赭黃犀,須是裏外透明,瑩淨如真金色者,至寶也。

又一說,犀有二種;曰「山犀」,曰「水犀」。「水犀」少見。五谿記云:「『山犀』者,食竹木,小便竟日不盡。夷獠以弓矢採取,故曰『黔犀』。」

大率犀之性寒,能解百毒。世南友人章深之,病心經熱。口燥唇乾,百藥不效。有教以犀角磨服者;如其言,飲兩碗許,疾頓除。

成都雙流縣,有一匠者,能以牛角造通犀。但刻畫太逼真,易為人所識別。然色澤粟紋,自有不可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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