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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石門文字禪巻二十七 宋 釋覺範 撰跋
初明皇聞元魯山之歌歎曰賢人之言也聞左璫訴道迎宋璟不爲璟禮則益知其賢何其明也及聞祿山曰胡家不知有父但知有母便遂信之何其暗也孟子曰養心莫大於寡欲欲少縱之則反易如此然能割所甚愛以寧天下與漢高帝鑄印銷印遲速一間耳此其所以再造唐室也
秦攻魏破之殺魏王瑕誅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乃令魏國曰得公子者賜金千鎰匿之者罪至夷公子之乳母節乳之俱逃而魏故臣有識乳母者曰乳母無恙乎乳母曰嗟乎吾奈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聞秦令曰有能得公子者賜千金匿之者夷乳母儻知其處盍不言乎乳母曰吁我不知公子處借吾知之終不可言故臣曰魏國正破亡族已滅矣尚誰爲乎乳母吁而言曰夫見利而反上逆也畏死而棄義亂也恃逆亂以求利吾不爲也遂抱公子藏大澤中故臣告秦軍秦軍追見射之乳母以身蔽矢著身者數十乃俱死秦王聞而貴之葬以卿禮東漢李善南陽李元奴也家疫死止孤兒續始生數旬而貲以萬數奴婢共議謀殺續分其産善濳負續逃亡隠山陽瑕丘界中親自哺養乳爲生湩續雖在孩抱奉之不異長者有事輙跪請白然後行之續年十歲善與歸其邑修理舊業鍾離意時爲瑕丘令上書薦之光武詔善及續並爲太子舍人魏節乳母漢李善古之奴婢也而其所爲卓越如此予聞虎生三日其氣食牛駃騠七日而超其母蓋其種性殊特不幸而趣異類中耳若二人者殆功名冨貴者事也又可以品類拘之乎唐則天皇后受夫顧託而欲奪以自有哥舒翰提兵三十萬而北面事賊此真奴婢豈寔能功名冨貴者乎
春秋傳書六鷁退飛石隕五微事也何足書乎先儒曰聖人之意以謂如鷁與石無預於道德性命之理且猶謹嚴詳次如此況道德性命乎北里誌戲劇之文而逹道校證藏之豈五石六鷁之意乎舒王曰司馬君實平生大過人者臨事不茍於逹道亦云
風行水上渙然成文者非有意於爲文也余讀此傳蓋通德娓娓而語子于筆追而書之非有意也然通德所論惠男子殆天下名言吾以謂子于之室有此婢如維摩詰之有天女也達道手校諸書而此本最美非好古博雅何以至是司馬君實無所嗜好獨畜墨數百爾或以爲言君實曰吾欲子孫知吾所用此物何爲也逹道之畜書其亦司馬之墨癖也
孔北海年十六時能舍匿山陽張儉事泄兄弟及母三人爭死竟坐兄褎北海因是顯名遼東太守公孫度欲殺劉政政先依根矩矩匿之月餘以付太史子義既而謂度曰政已去君之害豈不除哉度曰然根矩曰君之畏政者以其智也令政已免智將用矣尚奚拘政之家不若赦之無重悲也度乃出之棄又資送政家皆歸故郡嗚呼東漢號多氣節之士其天性哉方張儉劉政之窘而遇北海兄弟太史子義根矩雖困於亨蓋其平生取友護助何所憾焉韓退之誌桞子厚愛其請代劉夢得播州曰嗚呼士窮乃見節義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遊戲相徴逐翊翊强笑語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言死生不相背負宜若可信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獸所不忍爲而其人自視以爲得計使聞子厚之風亦可以少愧矣予聞退之之言太過及親嘗之乃知此曹今古一律也借能過之安能已之哉
魯公作字多擘窠大書端勁而秀偉黄魯直云此所期無不欲高照千載者此帖草略匆匆前所未見開軸未暇熟視已覺粲然忠義之氣横逆而㸃畫所至處便自竒勁公嘗謂盧杞曰朝廷法度豈更堪公破壞也於此又曰朝廷綱紀須共存正凛然想見其爲人蓋公所遭之時如此而所守之道不得不然故倉卒未敢忘國之綱紀也余私有感於中者因記於此
房琯之賢盧杞之不肖讀其傳曉然易分也然睢陽之敗由琯魯公被害杞實使之校二者之設心則終不能優劣而甫稱琯之材雖困蹇以死益堅壯非忠義激烈篤於自信其能爾耶疑史記賀蘭不予南霽雲兵事若不直雖然哥舒翰之臣祿山天子西奔天下怨之而高適乃表雪其事稱舒翰忠義有素而以病奪其明將軍三十萬而低首事賊非叛乎從而文其罪非欺乎而甫亦嘗以舒翰適爲賢豈史皆不足慿而甫之稱無不真者耶
東坡山谷之名非雷非霆而天下震驚者以忠義之効與天地相始終耳初不止於翰墨王羲之顔平原皆直道立朝剛而有禮故筆蹟至今天下寶之者此也予於雲巖訥室觀此帖皆其海上窮困時自適之語然高標逺韻凌秋光磨月色令人手玩一飯不置若訥當藏之名山以増雲林之佳氣 前代尊宿火浴無燒香偈子山谷獨能偈之初見羅漢南公化作偈其略曰黒蟻旋磨千里錯巴蛇吞象三年覺天下衲子聽瑩十年晦堂曰魯直作此有據乎亦意造爾山谷曰吾聊爲叢林戲耳晦堂大笑曰豈可以般若爲戲論乎山谷始悔前所學未登本色罏鞴乃卜居于庵之旁方知晦堂真不請之友耳今讀此書乃是未見晦堂時語也不然安有吹劔語乎
東坡騎鯨上天去十九白矣平生文章流落世間者所在神物護持然士大夫罕蓄之多見山人野士之室汝水旼禪者出此帖示予雖其一期酧酢之語而謙光爥人三復之想見幅巾杖屨翛然行儋石水溢間如淵明在柴桑斜川時某題
東坡登平山堂懷醉翁作此詞張嘉甫謂予曰時紅粧成輪名士堵立看其落筆置筆目送萬里殆欲仙去爾余衰退得觀此於祐上座處便覺煙雨孤鴻在目中矣
子嘗見東坡與荆公帖謂少游曰願公稱揚之使増重於世又舉魯直自代表曰魁壘之才足以冠絶天下孝友之行足以追配古人是四老俱登鬼錄覽此翰墨尚足以增山川之勝氣也
東坡婆娑林丘如此老木而山谷以筆端之口爲形容之華光鉢囊中乃一時頓有此兩玉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