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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陳襄 撰
韓信論 按項羽紀曰漢王追羽至於陽夏乃與韓信期㑹將以擊楚洎楚軍至於固陵信乃不㑹楚大破之漢王謂張良曰諸侯不從其約其奈之何對曰楚兵且破信未有分地是以未至固宜君王能與共天下今可立致也王乃自陳以東至海裂而與信信於是始㑹以破楚愚嘗三復其説未始不撫巻而歎曰此信可謂見其利而不知其義也且夫髙帝為君韓信為臣君有難則臣濟之義也臣有功則君賞之利也義者義於君利者利於己孰有寵君之命食君之禄當危難之際反利於巳而不利於其君者乎且信始自布衣無所推擇渉淮事項項不能用及歸於漢漢王禮之於是修築壇之儀拜上將之任其厚遇之若是無他也欲使安邦靖亂以固一朝之宗社而巳然當楚漢爭衡之際天下未定得失之權皆繫於信當此時也必當憂國忘家捐軀濟難以報其主可謂義矣及其固陵之㑹而反不從洎漢王分土地而與之方乃率兵大㑹以破楚如此則信之意果將先巳之利而後君之難乎若髙皇之有天下非受天命當固陵之㑹信兵不至上下無援為楚所滅則盡為虜矣又安得有壤地而賜之乎至如楚昭王返國以賞功臣申包胥曰吾為君也君既定矣吾何求哉乃避其賞武帝為霍去病治第辭曰匈奴未滅無以家為二子推忠於國盡瘁於君斯亦至矣洎乎受賞治第之際尚能辭之况信之於漢邀君之寵不為不多矣受君之禄不為不厚矣當固陵之㑹不能應期而擊楚排兵而濟難而反貪其壤地不亦謬歟嗚呼司馬遷班固修史至此而無明譏予恐後代臣子踵其為不能全事君之節故揚㩁而論之云耳
昔齊桓公自莒入於齊使鮑叔為宰叔乃辭之以薦管仲謂其忠信可結於百姓禮義可法於四方愚嘗觀鮑叔之言以管氏行事終始騐之亦未見忠信禮義之效竊甚病之何則夫忠以為國信以結人盡禮所以事君見義所以忘利且管仲因襄公之亂奉子糾以奔魯公孫無知弑襄公而自立而管仲不能殺身靖亂歸子糾而嗣之非為國也豈曰忠乎洎齊人殺無知而逆子糾齊大夫又逆小白而仲不能戮力為主先就其國失齊之望非哲人也豈曰信乎洎小白自莒先入是為桓公遂命魯公以殺子糾而仲不能刺心刎頸以厚其報非事君也豈曰禮乎既而桓公遣使於魯以逆管仲而仲不能髙翔遠逝以全其節反以為相非忘利也豈曰義乎四者無一擅身後之名以為其實不亦過乎至如燕伐齊王蠋不受萬家之封趙滅智伯豫讓卒有賢人之報然皆不顧其利其一心殺身以成仁效節於明主亦庶幾於忠信禮義之道也矧管仲沉幾先物髙氣蓋世當亂國為良弼無以夾輔子糾歸於齊國俾失襄公之嗣而死魯公之手而復蒼黄反覆終始參差反北面於桓公失厚報於子糾而可擅忠信禮義之名乎厥後雖能霸強齊尊周室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皆權詐之力也烏足道哉鮑叔之言可謂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