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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畢仲游 撰
學校議 天下之事有至近且狹偶得其道而行之則雖累百世而不倦有甚大極重不得其道而行之則終無補于天下今所謂律令臯陶之刑也増損隆殺近所以為治之道遂成不刋之書學校之設欲以進賢養士為太平之具不得其道至今設為虚器而已葢甚可嘆也古者家有塾黨有序國有學而養老習射讀書合樂行禮于其中者葢欲使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長幼之節明是非一好惡積道藝以為天下之用顔子不遷怒不貳過孔子謂之好學而後世始治賦廩督課業嚴禁令以從事豈古人所以為學之道耶其君臣之義父子之親長幼之序所以明是非一好惡積道藝者猶未備也而又欲麗師堂廣生舍衆徒弟以為盛其去道愈遠葢聞熙寧之初變詩賦為經義以取士増太學郡國學官設三舍改定式令以布行之四方之人至京師者幾數千而是非不明好惡不一道藝進取未有異也今復欲變經義為詩賦退學官更定式令以從事則學士大夫之所以自得者果安在耶試略言之三代鄉舉里選之法雖難卒行宜亦倣其大者使學士大夫有以自得而後詔先生博士卒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長幼之序與夫是非好惡道藝之正而詩賦經義則如古以射取士之法行同能偶然後序之别為貢舉以待科舉之士存之而勿論要使優游和昜而不廹化其心而勿强復其迹則庶乎先王所以為學之道而乆以嵗月則遂將適于實用不為虚器而徒設天下幸甚
事有求厚而得薄欲與益期而損至者熙寕之初患詩賦聲病偶儷為學而破碎乎道也故以經術取士使人治一經而立其説庶幾有補于道而十餘年間道之破碎益甚治經者不問經㫖之何如而先為附㑹之巧一章之中有十意一意之中有十説至掇昔人之語言以經相配取其諧而不問其理義反甚于聲病偶儷之文有足嘆者楊墨之亂儒也其人則亂其書不亂楊自為楊墨自為墨儒自為儒强相異而不相使也萬世之下猶得聖人之全經今熙寧之舉子經旨不足以為竒反破五經之正論而强納以佛老之説聖人之經旨幾蕪没而不見是徒為經術以取士而不如詩賦之時聖人之全經未破碎也則求厚而得薄欲與益期而損至者可驗于此為今之策莫若復詩賦以取士而不累于科舉以進治經之人復詩賦以取士則髙才識達功名道藝或可以兼至不累于科舉以進治經之人則聖人之經旨庶不為科舉之所亂復之必得其術進之必得其道析詩賦經義為兩科學詩賦者舉進士治經者舉明經取明經常少取進士常多十數年間將自化而為詩賦不以法制而漸復其舊術之善者也夫以經義取士實雖不至而名近于古以詩賦取士實其至矣而名不及于經義今區區者徒見朝廷罷經義復詩賦則以為可復而已矣而不知經義之不可以累科舉也旣罷之後當詔天下求窮經謀道不累科舉之人如仁宗之朝孫復石介者置以為博士使傳道于諸生則今日之所尚纔得經術之正而無破碎之患道之美者也葢舊政已廢而復之者戒于暴其名近古而昜之則民疑然則設為兩科以取士使漸復于詩賦又詔天下求窮經謀道不累科舉之人任之為師儒亦以為不暴而釋民疑也
世之謂文者不繫于徳謂徳者不繫于文夫文章之士雖不繫于有徳無徳而無徳者不能為有徳之文有文之人不皆有徳有徳之人不皆有文而有文者無徳則不盡其善奚以知其然耶今人之言文者其任葢小矣希名幸世取合當時而古之人言文者其任不小善惡欲明是非欲辨乆遠欲傳勸戒欲信非獨名位而已也故雖有精金良帛沈器重物非車輿則無以輸遠雖有竒功偉徳元凶大惡非文章則無以取信車輿不壯則雖載而必敗文章不著則雖傳而必惑故文章葢美惡之車輿也自六國以前孔子所定不敢輕議嘗竊觀六國以後西漢之前號綴文之士者類皆過人而過人之遠者賈誼董仲舒司馬遷相如劉向揚雄此數子之文也葢善惡能明是非能辨乆遠可傳勸戒足信雖有議論間未合于聖人然詞采條貫如親聼其談説而精神意氣可以想見其為人使後世識者心知其所異而口不能亟喻其何如此數子之文也然此數子者豈特文而已事君必忠修身必正趨嚮必厚議論必公其所存之徳旣已過人則其發見于文章者豈不過人哉在唐三百年韓愈號為文師而忠厚公正之徳亦著于天下自韓愈以來文章之徳散科場之弊生使夫英雄俊才老死不顯而寡聞淺識之徒乃始支離攘臂自奮于其間私取近世之陳説而公為儌倖之論善惡不能明是非不能辨乆遠不可傳勸戒無足信言今則近陋議古則近愚而其甚者鑿是為非飾惡成善借平常之昜事為紜紛之轉詞以熒惑天下天下之人莫知其非故公則見信于有司退則受知于朋友而彼也遂直以為能此有志之士所以扼腕而太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