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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䜟之語在洪範五行,謂之「詩妖」,「言不從」之罰。前世多有之,而近世亦有焉。
昔徐温子知訓在廣陵作紅漆柄骨朶,選牙隊百餘人,執以前導,謂之「朱蒜」。天祐末,廣陵人競服短袴,謂之「不及秋」。後十三年六月,知訓爲朱瑾所殺焉,則「朱蒜」、「不及秋」之應也。
李昪先爲徐温養子,冒徐姓,名知誥,爲昇州刺史,童謠曰:「東海鯉魚飛上天。」後竟即僞位。
李璟時,朝中大臣多蔬食,月爲十齋,至明日,大官具晩膳,始復常珍,謂之「半堂食」。其後周師至淮上,取濠泗揚楚泰五州,而璟又割獻滁和廬舒蘄黃六州,果去唐國土疆之半,則「半堂食」之應也。
王衍在蜀,好私行,恐人識之,令民戴大帽,又令民戴危腦帽,狹小,俛首即墜。又衍朝永陵,自爲尖巾,士民皆效之,皆服妖也。又毎宴怡神亭,妓妾皆衣道衣,蓮花冠,酒酣,免冠髽髻爲樂,因夾臉連額,渥以朱粉,號曰「醉粧」,此與梁冀、孫壽事頗相類。後衍又與母同禱靑城山,宮人畢從,皆衣雲霞畫衣,衍自製甘州詞,令宮人歌之,聞者悽愴。又衍造上淸宮成,塑玄元皇帝及唐諸帝像,衍躬自薦享,城中士女遊觀闐咽,謂之「尋唐魂」。後國亡歸唐,至秦川驛遇害。
衍在蜀時,童謠曰:「我有一帖藥,其名爲『阿魏』,賣與十八子。」其後衍兄宗弼,果賣國歸唐。而宗弼乃王建養子,本姓魏氏,此其應也。
衍舅徐延瓊造第新成,衍幸之,見其華麗,乃後廳壁大書一「孟」字,蓋蜀人謂「孟」爲「弱」,以戲之也。其後孟知祥入蜀,舘後其第,見之嘆曰:「此豈我之居乎!」遂據蜀而王,傳位至子昶,國除。
昶未亡時,蜀人質錢取息者,毎將徙居,必牓其門曰:「召主收贖。」蓋周世宗累欲收蜀而不果,至我太祖乃收之,此其應也。
廣南劉龑初開國,營搆宮室,得石䜟,有古篆十六,其文曰:「人人有一,山山値牛,兔絲呑骨,蓋海承劉。」解者云:「人人有一,大人也。山山,出也。値牛者,龑建漢國,歳在丑也。兔絲者,晟襲位,歳在卯也。呑骨者,滅諸弟也。越人以天水爲趙爲蓋海,指皇朝國姓也,承劉者,言受劉氏降也。」又乾和中,童謠曰:「羊二四日天雨至。」解者以羊是未之神,是歳辛未二月四日,國亡﹔天雨,猶天水,斥國姓。又曰大寶末,有稻田自海中浮來,上魚藻門外,民聚觀之,布衣林楚材見而歎曰:「水魚湫湫兮。」當時好事或有記其語,洎王師至,潘美爲部署,方悟爲「潘」字。
光啓中,陳巖爲福建觀察使,童謠曰:「潮水來,山巖沒﹔潮水去,矢口出。」其後王潮果代巖,而審知襲位,乃其應也。時又有謠曰:「騎馬來,騎馬去。」蓋光啓丙午國亡之應也。
王審知治城,城有錢文,惡之,命剗去,而其文愈明。又有謠曰:「風吹楊葉鼓山下,不得錢來兵不罷。」後福州軍校李仁福殺帥自立,而歸款後金陵,既而又叛李璟,璟攻之,仁福又求救後錢塘,比錢塘兵至,而江南圍解,獲其將楊匡業,乃其應也。
唐末劉建峯定長沙,遣馬殷領衆浚城濠,得石碣,有古篆十八,其文曰:「龍舉頭,猳掉尾。羊爲兄,猴作弟。羊歸穴,猴離次。」解者以殷乾寧三年丙辰歳代立,乃「龍舉頭」也﹔至乾祐辛亥歳國亡,乃「猳掉尾」也﹔殷子希範以己未歳生,又以開運丁未歳薨,乃「羊歸穴」也﹔又子希崇壬申歳生,後爲江南所俘,乃「猴離次」也。
又馬希振亦殷之子,淸泰中卒,葬長沙之陶浦,掘得石碣,其文曰:「亂石之壤,絶世之岡。谷變庚戌,馬氏無王。」蓋馬氏諸王,雄後周廣順,辛亥歳遷後江南,然其國之變,實在庚戌歳故也。
劉言世爲馬氏宿將,節度朗州,號「劉齩牙」。及馬氏將亂,民間謠曰:「馬去也,不用鞭,齩牙過今年。」其後邊鎬入長沙,盡俘諸馬歸後金陵,而鎬亦爲王逵所逐,言是歳亦爲潘叔嗣所殺,皆其應也。
龎巨昭善星緯之學,唐末爲容州刺史,惡劉隱殘虐,乃歸長沙。或問湖南與淮南國祚短長,巨昭曰:「吾入境來,聞童謠曰:『三羊五馬,馬兒離羣,羊子無舍。』自今以後,馬氏當五主,楊氏當三主。」後皆如其言。
唐末丹陽民常戲語曰:「待錢來,待錢來。」及後錢鏐授鎭海軍節度、浙江西道觀察處置使、潤州刺史,遂據有錢塘,乃其應也。
徐鉉父延休博物多學,嘗事徐温爲義興縣令,縣有後漢太尉許馘廟,廟碑即許劭記,歳久字多磨滅,至開元中,許氏諸孫重刻之,碑陰有八字,云:「談馬礪畢,王田數七。」時人不能曉,延休一見,爲解之曰:「談馬即言午,言午『許』字。礪畢必石卑,石卑『碑』字。王田乃千里,千里『重』字。數七是六一,六一『立』字。」此亦楊修辨虀臼之比也。
詩以言志,言以知物,信不誣矣。江南李觀通經術、有文章,應大科,召試第一。嘗作詩曰:「人言日落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堪恨碧山相掩映,碧山還被暮雲遮。」識者曰:「觀此詩意,有重重障礙,李君恐時命不偶。」後竟如其言。又陳文惠公未達時,嘗作詩曰:「千里好山雲乍斂,一樓明月雨初晴。」觀此詩意,與李君異矣。然則文惠致位宰相,壽餘八十,不亦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