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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箱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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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德驤,長安人,太祖時,久居諫諍之任,有直名。與趙普有隙,時普以勳舊作相,寵遇方渥,驤間請對,言普專權,容堂吏納賂。由是忤旨,貶商州司戸。歳餘,其子有鄰撾登聞鼓訴冤,鞫得其實,堂吏李可度除名,餘黨皆杖脊,黥配遠州,出普知河陽,召德驤復舊官,擢有鄰守校書郎。後普復入相,德驤懇乞致仕。太宗勉之曰:「朕終保卿,必不爲普所擠。」有鄰性亦剛鯁,有父風,太宗嘗面諭有鄰:「朕欲用汝父爲相,何如?」有鄰對曰:「臣父有才略而無度量,非宰相器。」乃止。有鄰弟有終,亦有才,平蜀寇最有功,爲宣徽使,薨。德驤、有終父子二人,嘗並命爲江南、淮南兩路轉運使,當世榮之。王禹偁贈詩二首,其一曰:「江南江北接王畿,漕運帆檣去似飛。父子有才同富國,君王無事免宵衣。屛除姦吏魂應喪,養活疲民肉漸肥。還有文塲受恩客,望塵情抱倍依依。」其二曰:「當時詞氣壓朱雲,老作皇家諫諍臣。章疎罷封無事日,朝廷猶惜直言人。題詩野舘光泉石,講易秋堂動鬼神。棘寺下僚叨末路,齋心唯祝秉鴻鈞。」蓋禹偁嘗出德驤門下,而德驤深於易,酷嗜吟詠故也。 有終有將略,自平蜀後,人爲立祠。又嘗以私財犒士,貧不能足,貸錢以給。比捐舘時,猶逋三萬緡,眞宗特出内帑償之。故魏野哭有終詩曰:「聖代賢臣喪,何人不慘顏?新祠人祭祀,舊債帝塡還。鹵簿塵侵暗,銘旌泪洒斑。功名誰復繼,敕葬向家山。」

洛陽龍門有呂文穆公讀書龕,云文穆昔嘗棲偃於此。初有友二人,一人則温尚書仲舒,一人忘其姓名,而三人誓不得狀元不仕。及唱第,文穆狀元,温已不意,然猶中甲科,遂釋褐,其一人徑拂衣歸隱。後文穆作相,太宗問:「昔誰爲友?」文穆即以歸隱者對,遽以著作佐郎召之,不起。故文穆罷相尹洛,作詩曰:「昔作儒生謁貢闈,今提相印出黃扉。九重鵷鷺醉中別,萬里煙霄達了歸。鄰叟盡垂新鶴髮,故人猶著舊麻衣。洛陽謾道多才子,自嘆遭逢似我稀。」所謂故人,蓋斥其友歸隱者也。

文穆有大第在洛中,眞宗祠汾時,車駕幸止其廳,後人不敢復坐。圍以欄楯,設御榻焉。即今張文孝公宅是也。張文孝公觀,以眞宗幸亳歳狀元及第,致仕樞密副使,而其父尚無恙。父名居業,周易學究,性友弟,滯選調三十餘年,年六十餘,始轉京秩,以主客員外郎致仕。見其子入踐樞府,授大府卿,壽九十卒。卒未逾年,張公亦捐舘,故諡文孝。乃知張公貴達,皆其父福慶所致。

李文正公昉,深州饒陽人。太祖在周朝,已知其名,及即位,用以爲相。常語昉曰:「卿在先朝,未嘗傾陷一人,可謂善人君子。」故太宗遇昉亦厚,年老罷相,毎曲宴,必宣赴賜坐。昉嘗獻詩曰:「微臣自愧頭如雪,也向鈞天侍玉皇。」昉詩務淺切,效白樂天體,晩年與參政李公至爲唱和友,而李公詩格亦相類,今世傳二李唱和集是也。

公有第在京城北,家法尤嚴,凡子孫在京守官者,俸錢皆不得私用,與饒陽莊課併輸宅庫,月均給之,故孤遺房分皆獲沾濟,世所難及也。有子宗諤,仕至翰林學士,篇什筆札,兩皆精妙。太宗朝,嘗以京官帶舘職赴内宴,閤門拒之,宗諤獻詩曰:「戴了宮花賦了詩,不容重覩赭黃衣。無聊獨出金門去,恰似當年下第歸。」蓋宗諤嘗舉進士,御試下第,故詩因及之。太宗即時宣召赴坐,後遂爲例,雖選人帶職,亦預内宴,自宗諤始也。

王文正公旦,相眞宗僅二十年,時値四夷納款,海内無事,天書荐降,祥瑞沓臻,而大駕封岱祠汾,皆爲儀衞使扈蹕。處士魏野獻詩曰:「太平宰相年年出,君在中書十四秋。西祀東封倶已畢,可能來伴赤松遊。」

世傳眞宗任旦爲相,常倚以決事。故歐陽少師撰旦神道碑銘曰:「國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爲蓍龜。」公雖荷眞宗眷委之重,毎愼密遠權以自防,故君臣之間,略無纖隙可窺。

公與楊文公億爲空門友,楊公謫汝州,公適當軸,毎音問不及他事,唯談論眞諦而已。余嘗見楊公親筆與公云:「山栗一秤,聊表邨信。」蓋汝唯産栗,而億與王公忘形,以一秤栗遺之,斯亦昔人鷄黍縞紵之意也。

世傳王公嘗記前世爲僧,與唐房太尉事頗相類,及將捐舘,遺命剃髮,以僧服斂。家人不欲,止以緇褐一襲納諸棺而已。然公風骨淸峭,項微結喉,有僧相之,皆謂其寒薄,獨一善相者目之曰:「公名位倶極,但祿氣不豐耳。」故旦雖位極一品,而飲啗全少,不畜聲伎。晩年移疾在告,眞宗嘗密齎白金五千兩,旦表謝曰:「已恨多藏,況無用處。」竟不受之,其淸苦如此。

彭齊,吉州人,才辯滑稽,無與爲對。未第時,常謁南豐宰,而宰不喜士,平居未嘗展禮。一夕,虎入縣廨,咥所蓄羊,棄殘而去。宰即以會客,彭亦預召。翌日,彭獻詩謝之曰:「昨夜黃斑入縣來,分明踪跡印蒼苔。幾多道德驅難去,些子豬羊引便來。令尹聲聲言有過,録公口口道無災。思量也解開東閣,留取頭蹄設秀才。」南方謂押司録事爲「録公」,覽者無不絶倒。齊以大中祥符元年姚曄下及第,仕至太常博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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