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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潏水集巻六 宋 李復 撰
于于齋記 予官上黨退食居於容膝之室者六年滏陽崔生渙時來問學一日謂予曰先生居何其隘盍亦廣歟官何其久何未遷歟何先生居之安而自得亦有道歟坐而屢興歎焉予久而謂之曰爾所謂隘者其以尋丈計之歟爾所謂久者其以日月積之歟是未知夫廣隘久遽也今爾至於通都大邑觀人物車馬之繁夥官府宫室之壯麗囘視予居彼所謂廣且大也閱寒暑之往來同吾至者既已終更後吾至者亦已受代視吾未去所謂淹且久也兹豈足議哉予與爾適乎泱漭之野登乎崇髙之山四顧遐睇極其目力但見天垂地接混然一氣而不可辨此可謂廣且大也然而在大空中猶幺蟲棲於蚊睫焉此盧遨見訶扵鳶翁夸父死化為鄧林終莫之至也運璣衡考七政之行度稽陰陽推六氣之循環窮其象數極其軌筞見千世遐渺而不可窮可謂逺且久也然而在浩刼中猶飛星出于擊石焉此大撓之囘續甲子容成之詳究巧厯亦莫之極也吾之室與其廣者同在大空中烏足辨哉吾之六年與其速者化於浩刧中烏足校哉此吾所以居之安于于而自得也茍欲侈居而速進求之不得皇皇然有不知其身者矣其憯有甚於鏌鎁可不畏乎崔生躍然曰不肖方治講習之室願以先生今日言于于自得之意以名之幸書以賜於是書之以遺
士之於學非尚其志强其力終無異於衆人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此茍其志不立心之所期能如是之卓乎冉求自畫不能循道而進公孫丑謂道若登天而不可及欲少貶焉茍力能自强行之所趨遽欲如是而已乎始鋭而久則怠朝勤而暮則倦人之常情也舉其髙者逺者示之猶患乎不勉况姑以淺者近者誨之其所學何足筭哉莫非學也徒能言之行之不至胷中未必泮然矣是由燕人之談楚身未嘗至郢都其説未必然也聞之夫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太原王生源明自西河來上黨問學於予今歸將闢齋舍於其居之後圃求予爲名榜其齋予既語以尚志强力而遂欲觀其進故以孔子之言名之曰覆簣云
動靜之理一體而未嘗離靜自有動雖動而靜在其中矣穹然蒼蒼無聲無臭天之靜也而日月運行寒暑往來雲流雨施雷震風蕩能使百物興焉草木開發川奔氣騰地之動也而注之以四瀆而不泄載之以華嶽而不傾雖資物之生而無改色受物之歸而無改形能使萬類安焉逹者盡道極理處乎天地之間不必逺市朝不必絶視聽正心順行忽焉感焉應天下之故反而照之凝然寂然曠然閴然無榮辱利害之紛然而有虚白之皎然乃不偏滯於一曲也山林巖穴之深江湖魚釣之逸獨可以寓形也與接為酬日與心鬬神猶受其役焉然則智何能而及之亦曰虚其中而已矣若夫亢絶當世憤然逺引冥冥獨行夫豈知處靜之術哉姑與夫鳥獸同羣爾中山劉君公述治齋於其居榜之曰靜求予爲記因竭其兩端而告之庶幾使之不蔽
上黨七祖院壁畫釋氏下生變相共傳爲呉生畫無遺識可考僧維縝壽九十三歳聰明不衰猶能記舊事言其師壽亦百歳乃唐末時人常扄鑰此室壁謂是呉生親筆師弟子所傳其已久矣至今爲信壁今穴鑿十無七八存者多斷缺不完詰之云有勢力者取之完則柙藏而歸壊則棄之糞壤間前人創意謂名筆可以永久不知此畫因名而毁語之嗟憫不已予嘗思人之心虛一而靜者也微妙獨立不與物俱或失其本心則物必引之矣凡喜蓄玩好乃其所引也然所好古雅人亦尚之書畫之好人之所尚者也蓋筆墨巻軸開玩不出几案間劇能發人喜意比夫錢埒牙籌特爲髙雅近世藏蓄謂之好事雖錦囊玉軸以竒古相尚其能自辯而識其趣者甚寡率彼善而我善之至於以勢力穴鑿其屋壁特取其一二而破毁其什百使人咨嗟怨懟不已謂之好事也宜若是哉予官上黨凡七寒暑暇時徃觀焉雖僅有存者亦足見其立意用筆凡科斗篆□行押真草用筆之法無不有焉與顔魯公論坐位帖藳筆畫之法相同至若天人信士波旬外道神韻態度與草木雲煙各盡其妙而含蓄生氣意欲飛動囘視自唐已來諸人之蹟如騏驥一出萬古凡馬皆空矣信乎非道𤣥不能爲惜乎殘毁而不得快目焉紹聖丙子清明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