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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穀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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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翦鬚賜李勣,白樂天七德舞歌云:「翦鬚燒藥賜功臣,李勣嗚咽思殺身」。白自注云:「李勣病亟,醫云『得龍鬚灰方可療』。太宗自翦鬚燒灰賜之,服訖而愈。勣叩頭泣涕而謝。」今《舊史》、《勣傳》俱云「嘗暴疾,醫曰『用鬚灰可治。』帝乃自翦鬚以和藥」,而不言用龍鬚事。二史但據吳兢等所記,故不復旁考,遂至于謬然。樂天之言,必得其實,蓋當時醫言「得龍鬚灰方可療」,龍鬚未易得,太宗以君上猶龍也,故翦鬚以賜。若醫只言用人鬚,則咄嗟已辦,何待太宗之賜、方始和藥?此理甚曉然。或謂龍鬚醫既罕用,又世間豈真有是物哉?此殆聞見未至爾。杜陽編云元載有龍髯拂,得于洞庭道士張知和,紫色如爛椹,或風雷雨晦冥,淋漓沾濕,則光采動揺,奮然如怒,可謂其無耶?此事當以樂天之言為正,若從史氏,則意義全失矣。

《舊唐書》「房喬,字玄齡」,《新書》「玄齡,字喬」。歐陽公《集古錄》中有玄齡墓碑,亦云「字喬」。按隋人多以字為名,玄齡實本名喬,後來即以字行,卻以名為字也。竇苹《唐書音訓》云:「唐〈十八學士圖贊〉,皆當時墨跡,云『房玄齡,字喬年』。」苹即嘗見圖贊,必不妄也。豈以單稱不類表德,遂添一「年」字?〈宰相世系表〉又以玄齡字「喬松」,未知何據?玄齡一代之顯人,而名字紛錯如此,殊可怪。而唐史表傳自相牴牾,尤可怪也。

《唐書》于志寧與李勣修定《本草》,高宗曰:「本草别錄何為?」而二對曰:「班固惟記云云,至魏晉以來,吳普李當之所記也。」予按哀帝元始五年徵天下通知逸經古記天文 歷算鍾律小學史篇方術本草者遣詣京師又樓護傳 少誦醫經本草方術數十萬言是本草已見于漢但當 時秘府偶無故七略不載班固作藝文志惟據七略故 亦無本草志寧但見藝文志無之便謂本草出于後世 非也神農本經文字亦不甚多今本草中别以白字者 即是餘皆後人所增

慈恩寺在晉昌坊,本名淨景寺,高宗為母文德皇太后長孫氏造。后懷高宗,將産,數日分娩不得,遂詔醫博士李洞玄候脈。奏云:「緣子以手執母心,所以不産。」太宗問如何。洞玄曰:「留子,母命不保;母全,子死。」帝沈吟良久,后奏云:「留子,帝業永昌。」太宗依奏。洞玄遂于六月二十一日,隔腹針之,透心至手。后崩,太子即誕。後至天陰手中有瘢,嘗痛,問諸嬪妃,不對;問諸大臣,方奏斯事。帝聞之悶絶,良久乃蘇曰:「寡人不孝,致慈母早崩。將報深恩!」乃勅造大慈恩寺,度僧百人;造罔極宮,度道士五十人。按:高宗乃貞觀二年生,長孫后以十年六月崩,是時高宗已九歳。況后寔從太宗幸九成宮得疾,初非免乳。《舊唐書·僧玄奘傳》云:「貞觀初,隨商人往西域。貞觀十九年,歸至京師。高宗在東宮為文德太后追福,造慈恩寺,送玄奘入住是寺。」寔高宗為長孫后造,但在東宮時,非即位後也。而分娩用針事,于史傳皆無所據,使后果有「留子,帝業永昌」之語,則此事于后傳亦不容不書。況是時承乾已立為皇太子,后不應遽有「留子,帝業永昌」之語,豈後人見后崩與高宗誕月適相符,遂附會為之説耶?會要以后崩在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年四十六,本傳則在六月己卯,年三十六,是年六月丙子朔己卯乃初四日, 去五月二十六日寔差九日,享年亦不同,豈當時宮掖事秘,外庭不盡知,故所云不同如此。

唐德宗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與三月三日九月九日 為三令節至日必大宴集中和置節之因新史載于李 泌傳與舊史小異以舊史校新史則新史頗略惟續通 典與舊史合而加詳予後又得德宗觀樂詩序既得其 命名之自且知中和有樂因錄于此續通典貞元五年 正月勅四序嘉辰歷代增置是月二十八日中書門下 又奏請令文武百寮以是日進農書司農獻穜稑之種 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以刀尺相問遺村社中作中和 酒祭勾芒神聚會宴樂名為享勾芒祈年穀仍望各下 州令所在頒行制曰可

唐書狄仁傑傳武后欲以武三思為太子以問宰相衆 莫敢對仁傑曰非廬陵王莫可后怒罷議久之召仁傑 謂曰朕數夢雙陸不勝何也仁傑與王方慶俱在二人 同辭對曰雙陸不勝無子也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予 按仁傑家傳云雙陸輸者蓋宫中無子也又唐國史補 天后夢雙陸不勝召狄梁公説之對曰宮中無子之象 傳乃刪去宮中二字非也雙陸譜云雙陸局率以六為 限其法左右皆十二路號曰梁白黒各十五馬用骰子 二各以其采行白馬自右歸左黒馬自左歸右以前一 梁為門後六梁為宮馬歸梁謂之入宮蓋宮中有子則 勝無子則不勝若去宮中二字則失其意義矣

論者多咎新唐書不載詔令殊不知前輩自有意見宋 景文公摘碎云文有屬對平側用事者供公家一時宣 讀施行似快便然不可施于史傳予修唐史未嘗得唐 人一詔一令可載于傳者惟舍對偶之文近高古者乃 可著于篇大抵史近古對偶非宜今以對偶之文入史 冊如以粉黛飾壯士笙匏佐鼓聲非所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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