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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陳亮 撰
髙士傳序 三代尚矣士之生乎其時者習有常業仕有定時利不能更其所守而不以名汩其真養性以安命修道以成德教化之漸使然也即不類不齒詩序曰人人有士君子之行當此之時士亦烏知其為髙哉周澤既衰異端並起所以賊其良心者厥端非一士之能固其所守艱矣然顔閔之徒終身陋巷朝不及夕蔬食以自如鼓琴以自娛視天下之樂舉無以易此者或曰貧則無用無用則無累無累則樂余以為二子者豈誠有樂於貧賤哉由其道雖富貴可也彼其所樂者在此而不在彼也貧賤者人之所惡二子何好焉而富貴又何累故曰窮亦樂通亦樂又曰無入而不自得由此言之彼其心豈有徇於外亦豈必後世之知我哉惟其屹然立於頽波靡俗之中可以為髙矣故世之言二子者往往尊於王公而王公亦榮於見齒則夫茍一時者是果何得哉故自顔閔以来若四皓嚴光黄憲徐穉之流皆其信道之至者也平時不言而人化之雖不遇猶玉之在山其光輝已不可掩廹之而小應已與夫汲汲然願為之者異矣令其遇時行道以正風俗豈不猶反手哉余歴觀諸史見若此者竊有慕焉而恨當時之自閟於山林者史不得而盡載也幸其猶或載也總而為髙士傳以備日覧諺曰非爾之髙我之下也將與學者盡心焉
余讀書至武庚之事何嘗不為之流涕哉嗟夫忠孝者立身之大節為臣而洗君之恥父讎而子復之人之至情也度不可為不顧而為之者抑吾之情不可不伸也逆計而不為人烏知吾心生猶愧耳况卒不免於死則將藉口謂何哉夫武王之伐紂也以至仁順天命以大義拯斯民然君父不以無道貶尊則武庚視太白之旗必有不忍於此者然而未即死者猶有待也及武王既立而沒嗣子幼君臣兄弟之間疑間方興故將挾管蔡之隙以起義成敗之不問姑明吾心奮而為之是以殞首而不顧余以為武庚者古之忠臣孝子也世立是非於成敗故無褒而孔氏又諱而不道然則武庚之死越二千載目未之瞑也雖然武庚受之嫡嗣處義之必不可已而非有深計於後世也若翟義王陵毌丘儉諸葛誕之徒非清議之所必責俛首相隨屬未過也而數子者忠膽憤發視其國之傾身之危不啻不暇熟權其力趣起扶之意雖不就此其心可誣也哉作史者謂宜大書以示勸迺惟旅次之然且不免不量之譏甚遂傳之叛臣語曰蓋棺論乃定是可信乎昔者貫髙有言人情豈不各愛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已論死顧豈以王易吾親哉然則數子之心壯矣廼其寃有甚於武庚者余悲之故列為忠臣傳傳信千古以興頽俗聖人懲勸之法也
昔三代之王也賢聖之君商為多敷政出令不拂民欲惇德行化以固民心雖暴如紂而民未厭商也故文王抑畏以全至德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豈不大哉至武王不忍天下之亂而卒廢之雖違商而周者十室而八然商之餘民睠念先王之舊澤執義以自守雖諄復喻之囂乎其不肯順從也而周家卒以不敢刑罰驅之不惟不敢亦其心有所愧而不忍故惟遵商之舊政以漸服其心歴三世而後帖然從周推此之時稚者已壯壯者已老老者已死耆舊强壯之民卒不肯從而從之者皆生長於周之民也可不謂義乎然猶見稱頑民則周人之言也於商義矣夫伯夷叔齊孔子以為義而許之而商民之事亦詳見於書夷齊是則商民不非矣夫夷齊非以一死為足以存商明君臣之義雖有聖者不可易也商民非以不肯順從為足以拒周顧先王之德澤有以使之而弗克自已也夫義者立人之大節而愛生憚死人之情也其不以此而易彼者誠知所處矣由商而降惟東漢之治惇節義尚亷退有商之遺風故其亾也義士亦畧如之然亦可以為流涕也已若夫王蠋申包胥之倫皆非有所激而興故特行其志而從之者不衆也然使夫人氣沮而膽褫則其功效豈少哉嗟夫商逺矣其名之姓氏不得詳也故序存之而傳夷齊以為義士首於東漢之士加詳焉其他時起者附之庶乎有聞風而興者豈徒補觀覧而已哉
昔堯舜之際専尚德化三代之王以仁政伯國以謀戰國以力治亂之不同所從来異矣由漢迄今有國家者始兼而用之然德化之與仁義皆人主之躬行者也至於排難解紛則豈可不以謀而力為用哉此權智之士所以為可貴也雖然權智可貴矣行之以譎則事以辦亦或以否否必不可繼也故君子行權於正用智以理若庖丁之解牛是以智不勞而事迎解功已成而無後患蓋五常之用智為難仁義禮信過則近厚過於智賊矣故凡列國之䇿士皆行穿窬而衣人之衣以自齒於編民者也此不足論論漢以来智而不賊者然亦無㡬故身名俱全惟張子房他皆不逮已要以排難解紛故不得而舉少之雖然事固有幸不幸遇左馬之筆則片謀寸長聲迹焜灼史筆中絶雖有竒謀至計類鬱而弗耀余甚慨焉故將章列其行事以備謀國者之覧乃取太史遷之所嘗載者若張陳之徒標於巻首其他刪次論列惟意之從合而曰謀臣傳其竒可資以集事其賊可以戒不為無取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