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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陳亮 撰
書經 昔者聖人以道揆古今之變取其槩於道者百篇而垂萬世之訓其文理宻察本末具舉蓋有待於後之君子而經生分篇析句之學其何足以知此哉亮也何人而敢議此蓋將與諸君共舉焉夫盈宇宙者無非物日用之間無非事古之帝王獨明於事物之故發言立政順民之心因時之宜處其常而不惰遇其變而天下安之今載之書者皆是也要之文理宻察之功用至堯而後無歉諸聖人之心是以斷諸堯典而無疑繇是言之刪書者非聖人之意也天下之公也
道之在天下平施於日用之間得其性情之正者彼固有以知之矣當先王時天下之人其發乎情止乎禮義蓋有不知其然而然者先王既逺民情之流也乆矣而其所謂平施於日用之間者與生俱生固不可得而離也是以既流之情易發之言而天下亦不自知其何若而聖人於其間有取焉抑不獨先王之澤也聖人之於詩固將使天下復性情之正而得其平施於日用之間者乃區區於章句訓詁之末豈聖人之心也哉孔子曰興於詩章句訓詁亦足以興乎願與諸君求其所以興者
周禮一書先王之遺制具在吾夫子蓋嘆其郁郁之文而知天地之功莫備於此後有聖人不能加毫末於此矣世儒之論以為治至於周公而術已窮窮則不可以復繼周之後必為秦吾夫子蓋逆知之而不言也嗚呼果其窮也則周公之志荒矣自伏羲神農黄帝以来順風氣之宜而因時制法凡所以為人道立極而非有私天下之心也蓋至於周公集百聖之大成文理宻察纍纍乎如貫珠井井乎如畫碁局曲而當盡而不汚無復一毫之間而人道備矣人道備則足以周天下之理而通天下之變變通之理具在周公之道蓋至此而與天地同流而憂其窮哉夫周家之制既定而上下維持至於八百餘年諸侯既已擅立周之王徒擁其虚器蕞然立於諸侯之上諸侯皆相顧而莫之或廢彼獨何畏而未忍哉豈非周公之制有以維持其不忍之心雖顛倒錯亂而猶未亡也當是之時周雖自絶於天有能變通周公之制而行之天下不必周而周公之術蓋未始窮也秦徒見其得天下之難以為周公之制蓋非其所便併與夫僅存者而盡棄之而不知周家之制既盡而秦亦亡矣人道廢則其君豈能獨存哉始夫子之言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蓋以為後之王者必因周而損益焉自是變通至於百世而不窮而豈知其至此極也漢髙祖崛起草莽而得天下知天下厭秦之苛思有息肩之所故其君臣相與因陋就簡存寛大之意而為漢家之制民亦以是安之而漢祚靈長絶而復續者㡬與夏商等自是功利茍且之政習以為常先王不易之制棄而不講人極之不亡者㡬希矣此有志之士所以抱遺書而興百世之嘆反復推究而冀其復見天地之大全也然自秦火之餘此書已非其全而駁亂不經之言蓋如黒白之不相入尚可攷而知也雖然文武之政布在方冊其人存則其政舉自周之衰以迄於今蓋千五百餘年矣天獨未厭於斯乎故將與諸君參攷同異有以待焉
聖人之於天下也未嘗作也而有述焉近世儒者有言述之者天也作之者人也詩書禮樂吾夫子之所以述也至於春秋其文則魯史之舊其詳則天子諸侯之行事其義則天子之所以奉若天道者而孔子何作焉孟子之所謂作者猶曰整齊其文云耳世儒遂以為春秋孔子所自作筆則筆削則削雖游夏不能賛一辭於其間言其義聖人之所獨得也信斯言也則春秋其孔氏之書乎夫春秋天子之事也聖人以匹夫而與天子之事此王法之所當正也不能自逃於王法而能正乎人亂臣賊子其有辭矣夫賞天命罰天討也天子奉天而行者也賞罰而一毫不得其當是慢天也慢而至於顛倒錯亂則天道滅矣滅天道則為自絶於天夫子周之民也傷周之自絶於天而不忍文武之業遂墜於地也取魯史之舊文因天子諸侯之行事而一正之賞不違乎天命罰不違乎天討猶曰此周天子之所以奉乎天者也或去天稱王或宰以名見猶曰此周天子之所以自贖乎天者也天之道不亾則周不為自絶於天周不為自絶於天則天下猶有王也天下有王而亂臣賊子安得不懼乎然則春秋者周天子之書也而夫子何與焉或曰春秋而繫之以魯何也曰天下有王凡諸侯之國之所記載獨非天子之事乎而况魯周之宗國其事可得而詳也夫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此夫子之志春秋之所由作也是以盡事物之情達時措之宜正以等之恕以通之直而行之曲而暢之其名是也其實非也則文與而實不與其心然也其事異也則誅其事而達其心微顯闡幽謹嚴寛裕如天之稱物平施如隂陽之並行不悖文武周公之政所以曲當乎人心者也而謂春秋孔子之所自作宜非亮之所敢知也春秋所書無往而非天學者以人而視春秋而謂有得於聖人之意者非也故將與諸君以天下之公而觀之毋以一人之私而觀之詞達而義暢庶乎可以窺天道之全也
禮者天則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周旋上下曲折備具此非聖人之所能為也禮記一書或雜出於漢儒之手今取曲禮若内則少儀諸篇羣而讀之其所載不過日用飲食洒掃應對之事要聖人之極致安在然讀之使人心惬意滿雖欲以意増減而輒不合返觀吾一日之間悚然有隠於中是孰使之然哉今而後知三百三千之儀無非吾心之所流通也心不至焉而禮亦去之盡吾之心則動容周旋無往而不中矣故世之謂繁文末節聖人之所以窮神知化者也夫禮者學之實地也由敬而後可以學禮學禮而後有所據依三百三千而一毫之不準皆敬之不至而吾心之不盡也一毫之不盡則其運用變化之際必有肆而不約者矣由此言之禮者天則也果非聖人之所能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