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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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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葉適 撰

法度總論一 欲自為其國必先觀古人之所以為國論者曰古今異時言古者常不通於今此其為説亦確而切矣雖然天下之大民此民也事此事也疆域内外建國立家下之情偽好惡上之生殺予奪古與今皆不異也而獨曰古今異時言古則不通於今是擯古於今絶今於古且使為國者無所斟酌無所變通一切出於苟簡而不可裁制矣故古今異時之論雖不可廢然臣有獻於此願陛下深思之盖陛下之欲自為其國者必將因其己行襲其舊例聽其巳然而不加振救之術以日入於積壞則不可謂之自為其國苟為不因巳行不襲舊例不聽巳然而加之以振救之術則如之何而可必将以意行之以心運之忽出於一人之智慮而不合於天下之心則其謀愈謬而政愈疎矣故臣所謂有獻於此請陛下先觀古人之所以為國夫觀古人之所以為國非必遽傚之也故觀衆器者為良匠觀衆病者為良醫盡觀而後自為之故無泥古之失而有合道之功且古之為國具在方冊而巳其觀之弗難也陛下幸進臣而敎之指數策畫不終朝食而古人為國之大槩森然見於目中矣陛下深覽太息作而深惟以斷自聖志則不待食頃而所以自為其國者可決意行之而無難矣夫以封建為天下者唐虞三代也以郡縣為天下者秦漢魏晉隋唐也法度立於其間所以維持上下之勢也唐虞三代必能不害其為封建而後王道行秦漢魏晉隋唐必能不害其為郡縣而後霸政舉故制禮作樂文書正朔律度量衡正名分别嫌疑尊賢舉能厚民美俗唐虞三代之所謂法度也至於國各自行其政家各自専其業累世而不易終身而不變考察緩而必黜陟簡而信此所以不害其封建而行王道也秉威明權簿書期㑹課計功効核虚實驗勤惰令行禁止役省刑清秦漢魏晉隋唐之所謂法度也至於以一郡行其一郡以一縣行其一縣賞罰自明予奪自専刺史之問有條司隷之察不煩此所以不害其郡縣而行霸政也論者所謂古今異時言古不通於今者謂王霸之未易分唐虞三代之未易復而已若将得其法度以制四海之命不去其所以害是者而劫劫然惴惴然害之愈深守之愈固膠而不解滯而不通此豈有古今之異時哉盖古人之所以為國者雖各繫其徳之厚薄化之淺深世祚之長短然陛下即而觀之豈有欲其行之而乃從而害之者乎然則今世之法度其害之者重大而難去深逺而難知矣視古之無害而求去今之害則陛下之國其大方數千里舉而自為以復祖宗之舊雪百年之恥無不可者矣

昔人之所以得天下也必有以得之其失天下也亦必有以失之得失不相待而行是故不矯失以為得何也盖必有真得天下之理不俟乎矯其失而後得之也矯失以為得則必䘮其得唐虞三代皆有相因之法而不以桀紂之壞亂廢湯禹之治功漢雖滅秦亦多因秦舊然大抵天下之政日趨於細而法日加密矣惟其猶有自為國家之意而不専以懲創前人之失計矯而反之遂以為功且東漢之末四方分割壞亂甚矣魏武雖嚴科條審律令以重足屏息操制羣下而截然使人各得自盡以行其職守者猶在也至晉之敗尤甚於漢南北角立遞興遞滅及其崛然自見者猶皆自有為國之意使其下無飾非養過之心人存政舉隨其所立亦或瞭然可見及隋之末年䘮亂蠭起癰疽潰裂而太宗一旦立法定制疏明簡直上下易遵然則魏不以諱漢之失為興唐不以懲隋之亡為强夫興亡治亂各有常勢欲興者繇興之塗將敗者趨敗之門此其所以不相待而非出於相矯也唐末之亂重以五代雖生人之無寧嵗久矣然考其所以禍敗亦何以逺過於秦漢晉隋之亡盖國之将亡則其形證固已若此矣而本朝所以立國定制維持人心期於永存而不可動者皆以懲創五季而矯唐末之失䇿為言細者愈細密者愈密揺手舉足輒有法禁而又文之以儒術輔之以正論人心日柔人氣日惰人才日弱舉為懦弛之行以相與奉繁密之法遂掲而號於世曰此王政也此仁澤也此長久不變之術也以仁宗極盛之世去五季逺矣而其人之懲創五季者不忘也至於宣和又加逺矣其法度紊失而亦曰所以懲創五季而巳况靖康以後本朝大變乃與唐末五季同為禍難之餘紹興更新以及於今日然觀朝廷之法制士大夫之議論隄防扄鐍孰曰非矯唐末而懲創五季也哉夫以二百餘年所立之國専務以矯失為得而真所以得之之道獨棄置而未講故舉一事本以求利於事也而卒以害是事立一法本以求利於法也而卒以害是法上則明知其不可行而姑委之於下下則明知其不可行而姑復之於上虚文相挻浮論相倚故君子不可用而用小人官不可任而任吏人情事理不可信而信法惟其惻怛寛平麤得古人之意而文具亡實亦獨何以異於周秦之弊哉於是中原分剖而不悟其繇請和仇讐而不激其憤皆言今世之病而自以為無療病之方甘心自處於不可振救以坐視其敗據往鑒今而陛下深思其故者豈非真所以得之之道未講歟誠講之而行之當舉者舉當廢者廢昔之密者今為疎昔之細者今為大今日出令而明日丕變矣何俟於卒嵗之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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