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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朝以來,凡政事有大更革,必集百官議之,不然猶使各條具利害,所以盡人謀而通下情也。熙寧初,議貢舉、北郊猶如此,後厭其多異同,不復講。及司馬溫公為相,欲增損貢舉之法,復將使百官議,因自建經明、行修使朝官保任之法,欲並議之。草具將上,先與范丞相謀,范公曰:「朝廷欲求眾人之長而元宰先之,似非明夷涖眾之義,若已陳此書而眾人不隨,則虛勞思慮而失宰相體;若眾人皆隨,則相君自謂莫已若矣,然後諂子得志於其間而眾人默而退。媚者既多,使人或自信如莫已若矣,前車可鑒也。不若清心以俟眾論,可者從不可者更,俟眾賢議之如此,則逸而易成,有害亦可改而責議者矣。若先漏此書之意,則諂者更能增飾利害迎於公之前矣。」溫公不聽卒白而行之。范氏家集載此書甚詳。
故事,宰輔領州而中使以事經繇,必傳宣撫問。宣和間,先公守南都,地當東南水陸之衝,使傳絡繹不絕,一歲中撫問者至十數。故嘗有《謝表》曰:「天闕夢回,必有感恩之淚;日邊人至,常聞念舊之言。」後因生日,府掾張矩臣獻詩曰:「幾回天闕夢,十走日邊人。」蓋用表語也。矩臣退傅家,好學,喜為詩。先公為相時,欲稍薦用之,已卒矣。
舊制:凡掌外制必試而後命,非有盛名如楊文公、歐陽文忠、蘇端明未嘗輒免,故世尤以不試為重。然故事:苟嘗兼攝,雖僅草一制亦復免試。渡江後,從班多不備官,故外制多兼攝者,及後為真,皆循例得免。近歲有偶未兼攝而徑除者,又特降旨免試焉。
國朝宰相執政既罷政事,雖居藩府,恩典皆殺。政和中,始置宣和殿大學士,以蔡攸為之,俸賜禮秩悉視見任二府。其後踵之者其弟修、其子行,而孟昌齡、王革、高伸亦繼為之,然皆領宮觀使或開封府殿中省職事,未嘗居外。及革出鎮大名,仍舊職以行,而恩典悉如在京師。其後蔡靖以資政殿學士知燕山府,久之亦進是職,再任恩數加之,雖前宰相亦莫及矣。
先友崔陟字浚明,年未二十舉進士。待試京師,一夕夢人告曰:「汝父攘羊,恐不復見汝登科矣。」及寤,意大惡之。既果被黜還家,見有羊毛積後垣下,問何自得之,其父曰:「昨有羊突入吾舍者,吾既烹而食之矣。」陟因大驚而不敢言所夢。未幾,其父卒。後數年乃登第,後坐元符末上書論時事編入黨籍,仕宦連蹇不進。先公領裕民局,辟為檢討官。未幾局罷,後以宿州通判終。
宗室士東字明發,少好學,喜為文,多技藝。嘗畫韓退之、皇甫持正訪李長吉事為《高軒過圖》,極蕭灑,一時名士皆為賦之。又嘗學書於米元章,予嘗見所藏元章一帖曰:「草不可妄學,黃庭堅、鍾離景伯可以為戒。」而魯直集中有答僧書云:「米元章書公自鑒其如何,不必同蘇翰林玄論也。」乃知二公論書素不相可如此。
程嗣真字儒臣,文簡公之子也。少喜學書,自謂獨得古人用筆之妙,嘗評近代能書者曰:「蘇才翁書筆勢遲怯,吳越人無識頗學之,自余為辨之後,此間人亦知非也。蔡君謨但能模學前人點畫,及能草字而已。周子發書妙出前輩,至於草書殊未得自悟之意。古人自悟者,惟張旭與余而已。」錢塘關氏蓄其書數卷,信為高古,今世不復見矣。
張友正字義祖,退傅鄧公之子。自少學書,常居一小閣上,杜門不治他事,積三十年不輟,遂以書自名,神宗嘗評其草書為本朝第一。予頃在館中,與其族孫巨山同舍,嘗出所藏義祖家書數卷,每幅不過數十字便了,詞語皆如晉宋間人。蓋閱古書之久,不自知其然也。
杜岐公既致仕,還家。年已七十,始學草書,即工。余嘗於其孫鼎家見一帖論草書曰:「草書之法當使意在筆先,筆絕意在為佳耳。」筆勢縱逸有如飛動,紙尾書「時年七十八」字。又見有少時所節《史記》一編,字如蠅頭,字字端楷,首尾如一。又極詳備,如《禹本紀》九州所貢名品,略具蘇子瞻作《李氏山房記言》,余猶及見。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時欲求《史記》、《漢書》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書,日夜讀誦,惟恐不及,正此類邪。
蘇丞相子容留守南都。劉丞相莘老簽書判官事時年尚少,蘇公大器愛之。元祐中,劉公為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蘇公為尚書左丞,同秉政。嘗因祠事各居本省致齋,劉公有《夜直中書省寄左丞子容公詩》曰:「膺門早歲預登龍,儉莫中間托下風。敢謂彈冠煩貢禹,每思移疾避胡公。論文青眼今猶在,報國丹心老更同。夜直沉迷坐東省,齋居清絕望南宮。」蘇公和曰:「五年班綴望夔龍,曾托帡幪庇雨風。末路自憐黃髮老,早時曾識黑頭公。升沉不改交情見,出處雖殊趣舍同。謾扣蕪音答高唱,終慚下管應清宮。」蘇門下子由時為右丞,亦和曰:「雷雨年年起臥龍,穆然台閣有清風。一時畫諾雖云舊,晚歲籲俞本自公。鬆竹經寒俱不改,鹽梅共鼎固非同。新詩和遍東西府,律呂更成十二宮。」時朝廷和此詩者甚眾,往往見於名士文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