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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時,趙韓王普為宰相,車駕因出,急幸其第。時兩浙王錢俶,方遣使致書及海物十瓶于韓王,置左廡下。會車駕至,倉卒出迎,不及屏也。上顧見,問何物,韓王以實對。上曰:「此海物必佳。」即命啟之,皆滿貯瓜子金也。韓王惶恐,頓首謝曰:「未發書,實不知。」上笑曰:「但取之無慮。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耳。」因命韓王謝而受之。韓王東京宅,皆用此金所修也。
曹彬攻金陵,垂克,忽稱疾不視事。諸將皆來問疾,彬曰:「余之病非藥石所能愈,惟須諸公共發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許諾,共焚香為誓。明日,稱愈。及克金陵,城中皆安堵如故。曹翰克江州,忿其久不下,屠戮無遺。彬之子孫貴盛,至今不絕;翰卒未至十年,子孫有乞匄于海上者矣。
彬入金陵,李煜來見,彬給五百人,使為之運宮中珍寶金帛,惟意所取,曰:「明日皆籍為官物,不可復得矣。」時煜方以亡國憂憤,無意于蓄財,所取不多,故比諸降王獨貧。彬克江南,入見,詣閣門進榜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勾當公事回。」時人美其不伐。
王禹偁,濟州人,生十餘歲,能屬文。太平興國八年,進士及第,補成武主簿,改大理評事、知長洲縣。太宗方獎拔文士,聞其名,召拜右拾遺、直史館,賜緋。故事,賜緋者給銀帶,上特命以文犀帶賜之。禹偁獻《端拱箴》以為誡。尋以左司諫知制誥。上嘗稱之曰:「王禹偁文章,當今天下獨步。」判大理寺,散騎常侍徐鉉為奴巫道安所誣,謫官,禹偁上疏訟之,請反坐尼罪,由是貶商州團練副使,無祿,種蔬自給。徙解州團練副使。上思其才,復召為左正言,仍命宰相以「剛直不容物」戒之。加直昭文館,以父老,求外補,出知單州,遭父喪,起復。至道初,召為翰林學士,知通進司,多所封駁。孝章皇后崩,喪禮頗不備,禹偁上書論之,坐出知滁州,徙知揚州。
王禹偁為諫官,上《禦戎十策》,大旨以為外任人,內修德,則可以弭之。外則合兵勢以重將權,罷小臣诇邏邊事,行間諜以離其黨,遣趙保忠、御卿率所部以張掎角,下詔感勵邊人,取燕、薊舊疆,蓋弔晉遺民,非貪其土地。內則省官以寬經費,抑文士以激武夫,信用大臣以資其謀,不貴虛名以戒無益,禁遊惰以厚民力。端拱冬旱,禹偁上疏請節用、省役、薄賦、緩刑。
真宗即位,召王禹偁于揚州,復知制誥,修《太宗實錄》。執政疑禹偁輕重其間,落職出知黃州。州境有二虎鬬,食其一,冬雷,群雞夜鳴。禹偁上疏引《洪範傳》陳戒,且自劾。上以問司天官,對以守臣任其咎,上乃命移知蘄州。尋詔還朝,禹偁已卒。
太宗末,王禹偁上言,請明數繼遷罪狀,募健兒殺之。真宗即位,詔群臣論事,禹偁上疏陳五事。一曰:謹邊防,通盟好。因嗣統之慶,赦繼遷罪,復與夏臺,彼必感恩內附,且使天下知屈己而為人也。二曰:減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于下。開寶前,諸國未平,而財賦足,兵威強,由所養之兵銳而不眾,所用之將專而不疑,設官至簡而事皆舉。興國後,增員太冗,宜皆經制之。三曰:難選舉,使入官不濫。先朝登第僅萬人,宜糾以舊制,還舉場于有司。至吏部銓擇官,亦非帝王躬親之事,宜依格敕註擬。四曰:澄汰僧尼,使疲民無耗。罷度人、修寺一二十載,容自消鑠,亦救弊之一端。五曰:親大臣,遠小人,使忠良謇諤之士,知進而不疑;姦憸傾巧之徒,知退而有懼。其後,潘羅支射死繼遷,平夏款附,卒如禹偁策;而歲限度僧尼之數,及病囚輕繫,得養治于家,至今行之。
太宗時,禹偁為翰林學士,嘗草繼遷制,遺馬五十匹以備濡潤,禹偁以《狀》不如式,卻之。及出守滁州,閩人鄭褒徒步來謁,禹偁愛其儒雅,及別去,為買一馬。或言買馬虧價者,太宗曰:「彼能卻繼遷五十馬,顧肯虧此價哉!」禹偁之卒,諫議大夫戚綸誄曰:「事上不回邪,居下不諂佞;見善若已有,疾惡過仇讎。」世以為知言。
祥符中,真宗觀書龍圖閣,得禹偁章奏,歎美切直,因訪其後,宰相稱其子嘉言以進士第為江都尉,即召對,擢大理評事。皇祐中,其曾孫汾第進士甲科,以免解例當降,仁宗閱其世次,曰:「此王禹偁孫也。」令無降等。面問其子孫仕者幾人,汾具以對。及汾改京官,又命優進其秩。
張洎為舉人時,張佖在江南已通貴,洎每奉謁求見,稱從表姪孫;既及第,稱弟;及秉政,不復論中表矣,以庶僚遇之。佖怨洎入骨髓。國亡,俱仕中國。洎作《錢俶謚議》云:「亢而無悔。」佖奏駁之,洎廣引經傳自辨,乃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