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呂蒙正相公不喜記人過。初參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簾內指之曰:「是小子亦參政耶?」蒙正佯為不聞而過之。其同列怒,令詰其官位姓名,蒙正遽止之。罷朝,同列猶不能平,悔不窮問,蒙正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能復忘,固不如無知也。不問之,何損?」時皆服其量。
太祖末,關中羣盜有馬四十匹,常有怨于富平人,志必屠之,驅略農人,使荷畚鍤隨之,曰:「吾克富平,必夷其城郭。」富平人恐,羣詣荊姚見同州巡檢侯舍人告急。舍人素有威名,率眾伏于邑北,羣盜聞之,舍富平不攻而去。舍人引兵于邑西邀之,令士皆傅弩,戒勿妄發,曰:「賊皆有甲,不可射;射其馬,無具裝,又劫掠所得,非素習戰也,射之必將驚潰。」既而,合戰,眾弩俱發,賊馬果驚躍散走,縱兵擊之,俘斬殆盡。餘黨散入他州,巡檢獲之,自以為功,送詣州邑。盜固稱:「我非此巡檢所獲,乃侯舍人所獲也。」巡檢怒,自詣獄責之,曰:「爾非我所獲而何?」盜曰:「我昔與君遇于某地,君是時何不擒我邪?我又與君遇于某地,君是時棄兵而走,何不擒我耶?我為舍人所破,狠狽失據,為君所得,此所謂敗軍之卒,舉帚可撲,豈君智力所能獨辦耶?」巡檢慙而退。
至道中,國家征西夏,調發陜西芻粟隨軍至靈武,陜西騷動,民皆逃匿,賦役不肯供給。有詔:「督運者皆得便宜從事,不牽常法。」吏治率皆峻急,而京兆府通判水部員外郎楊譚、大理寺丞林特尤甚。長安人歌之曰:「楊譚見手先教鏁,林特逢頭便索枷。」長安多大豪及有蔭戶,尤不可號令。有見任知某州妻清河縣君者,不肯運糧,譚鏁而杖之,于是民莫敢不趨令。譚、時令民每驢負若干,每人擔若干,仍齎糧若干,官為封之,須出塞乃聽食,怨嗟之聲滿道。既而京兆最為先辦,民無逃棄者;諸州皆稽留不能,此事畢,人畜死者十八九。由是人始復稱之。二人以是得顯官:譚終諫議大夫,特至尚書、三司使。
李順作亂於蜀,詔以參知政事趙昌言監護諸將討之。鳳翔,是時寇準知州,密上言:「趙昌言素有重名,又無子息,不可征蜀,授以利柄。」太宗得疏大驚,曰:「朝廷皆無忠臣,言莫及此。賴有寇準憂國家耳。」乃詔昌言行所至即止,專以軍事付王紹宣,罷知政事,以工部侍郎知鳳翔府,召寇準參知政事。昌言自鳳翔歷秦、陜、永興三州,入為禦史中丞。
真宗咸平五年,翰林學士王欽若、直館洪湛知貢舉。京師豪族有奏名至及第者,既而其家分居爭財,出其錢簿,有若干貫遺知舉洪學士。上怒,下御史臺窮治,連及王欽若,亦有所受。是時欽若被眷遇,上大怒,以昌言操意巇險,誣陷大臣,昌言自戶部尚書兼御史中丞貶安州司馬。自是不獲省錄十余年,更屢赦,量移放還。至祥符中,乃復敘為戶部侍郎。西祀恩,遷吏部侍郎卒。
李順反,太宗命參知政事趙昌言為元帥。昌言為人辯智,于上前指畫破賊之策,上悅之,恩遇甚厚。既行,時有峩眉山僧茂貞以術得幸,謂上曰:「昌言折頞,貌有反相,不宜委以蜀事。」上悔之,遽遣使者追止其行,以兵付諸將,留少兵,令昌言駐鳳州為後援。事平,罷參知政事,知鳳翔府。
錢若水為同州推官,知州性褊急,數以胷臆決事,不當。若水固爭不能得,輒曰:「當陪奉贖銅耳。」既而,果為朝廷及上司所駁,州官皆以贖論。知州愧謝,已而復然。前後如此數矣。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所之,奴父母訟于州,命錄事參軍鞫之。錄事嘗貸錢于富民,不獲,乃劾富民父子數人共殺女奴,棄尸水中,遂失其尸。或為元謀,或從而加功,罪皆應死。富民不勝箠楚,自誣服。具上,州官審覆,無反異,皆以為得矣。若水獨疑之,留其獄,數日不決。錄事詣若水廳,詬之曰:「若受富民錢,欲出其死罪耶?」若水笑謝曰:「今數人當死,豈可不少留熟觀其獄詞邪?」留之且旬日,知州屢趣之,不得,上下皆怪之。若水一旦詣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獄者,密使人訪求女奴,今得之矣。」知州驚曰:「安在?」若水因密使人送女奴于知州,乃垂簾引女奴父母問曰:「汝今見汝女,識之乎?」對曰:「安有不識也?」因從簾中推出示之,父母泣曰:「是也。」乃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縱之。其人號泣不肯去,曰:「微使君之賜,則某滅族矣!」知州曰:「推官之賜也,非我也。」其人趣詣若水廳事,若水閉門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與焉?」其人不得入,繞垣而哭,傾家資以飯僧,為若水祈福。知州以若水雪冤死者數人,欲為之奏論其功,若水固辭,曰:「若水但求獄事止,人不冤死耳,論功非其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為若水功,當置錄事于何地耶?」知州歎服曰:「如此尤不可及矣。」錄事詣若水叩頭愧謝,若水曰:「獄情難知,偶有過誤,何謝也?」於是遠近翕然稱之。未幾,太宗聞之,驟加晉擢,自幕職半歲中為知制誥,二年中為樞密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