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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卦辭稱「利涉大川」者七,不「利涉」者一。爻辭稱「利涉」者二,「用涉」者一,「不可涉」者一。《需》、《訟》、《未濟》,指《坎》體而言。《益》、《中孚》,指《巽》體而言。《渙》指《坎》、《巽》而言。蓋《坎》為水,有大川之象。而《巽》為木,木可為舟楫以濟川。故《益》之彖曰「木道乃行」,《中孚》之彖曰「乘木舟虛」,《渙》之彖曰「乘木有功」。又舟楫之利,實取諸《渙》,正合二體以取象也。《謙》、《蠱》則中爻有《坎》,《同人》、《大畜》則中爻有《巽》、《頤》之反,對《大過》,方有《巽》體,五去之遠,所以言「不可涉」,上則變而之對卦,故「利涉」云。
漢室中興,固皆光武之功,然更始既即天子位,光武受其爵秩,北面為臣矣,及平王郎,定河北,詔令罷兵,辭不受召,於是始貳焉。更始方困於赤眉,而光武殺其將謝躬、苗曾,取洛陽,下河東,翻為腹心之疾。後世以成敗論人,故不復議。予謂光武知更始不材,必敗大業,逆取順守,尚為有辭。彼鮑永、馮衍,始堅守并州,不肯降下,聞更始已亡,乃罷兵來歸,曰:「誠慚以其眾幸富貴。」其忠義之節,凜然可稱。光武不能顯而用之,聞其言而不悅。永後以它立功見用,而衍終身擯斥,群臣亦無為之言者,吁可嘆哉!
弘恭、石顯議置蕭望之於牢獄,漢元帝知其不肯就吏,而訖可其奏,望之果自殺,帝召顯等責問以議不詳,皆免冠謝,乃已。王氏五侯奢僣,成帝內銜之,一旦赫怒,詔尚書奏誅薄昭故事,然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竇憲恃宮掖聲勢,奪公主園,章帝切責,有孤雛腐鼠之比,然竟不繩其罪。三君之失政,前史固深譏之矣。司馬公謂元帝始疑望之不肯就獄,恭、顯以為必無憂,其欺既明,終不能治,可謂易欺而難寤也。予謂師傅大臣進退罪否,人主當決之於心,何為謀及宦者?且望之先時已嘗下廷尉矣,使其甘於再辱,忍恥對吏,將遂以恭、顯之議為是耶!望之死與不死,不必論也。成帝委政外家,先漢顛覆,章帝仁柔無斷,後漢遂衰,皆無足責。
晁錯為內史,言事輒聽,幸傾九卿,及為御史大夫,權任出丞相右。張湯為御史,每朝奏事,國家用日旰,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決湯。蕭望之為御史,意輕丞相,遇之無禮。三人者賢否雖不同,然均為非誼,各以它事至死,抑有以致之邪!
逸《書》、逸《詩》,雖篇名或存,既亡其辭,則其義不復可考。而孔安國註《尚書》,杜預註《左傳》,必欲強為之說。《書》「汩作」註云「言其治民之功。」「咎單作《明居》」註云「咎單,主土地之官。作《明居》,民法。」《左傳》「國子賦轡之柔矣」註云「義取寬政,以安諸侯,若柔轡之禦剛馬。」如此之類。予頃教授福州日,林之奇少穎為《書》學諭,講「帝釐下土」數語,曰:「知之為知之,《堯典》、《舜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為不知,《九共》《稿飫》,略之可也。」其說最純明可喜,林君有《書解》行於世,而不載此語,故為表出之。
《易》六十四卦,而以刑罰之事著於大象者凡四焉。《噬嗑》曰「先王以明罰敕法」,《豐》曰「君子以折獄致刑」,《賁》曰「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旅》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噬嗑》、《旅》上卦為《離》《豐》、《賁》,下卦為《離》。離,明也。聖人知刑獄為人司命,故設卦觀象,必以文明為主,而後世付之文法俗吏,何邪?
《易》中所言魚,皆指《巽》也。《姤》卦《巽》下《乾》上,故九二有魚,九四無魚。《井》內卦為《巽》,故二有射鮒之象。《中孚》外卦為《巽》,故曰「豚魚吉」。《剝》卦五陰而一陽。方一陰自下生,變《乾》為《姤》,其下三爻乃《巽》體也。二陰生而為《遁》,則六二、九三、九四乃《巽》體。三陰生而為《否》,則六三、九四、九五乃《巽》體。四陰生而為《觀》,則上三爻乃《巽》體。至五陰為《剝》,則《巽》始亡。故六五之爻辭曰「貫魚」,蓋指下四爻皆從《巽》來,如魚駢頭而貫也。或曰《說》卦不言「《巽》為魚」,今何以知之?曰,以類而知之。說卦所不該者多矣,如「長子」、「長女」、「中女」、「少女」見於《震》、《巽》、《離》、《兌》中,而《坎》、《艮》之下,不言「為中男」、「為少男」之類,它可推也。
中書、尚書令在西漢時為少府官屬,與大官、湯官、上林諸令品秩略等,侍中但為加官,在東漢亦屬少府,而秩稍增,尚書令為千石,然銅印墨綬,雖居幾要,而去公卿甚遠,至或出為縣令。魏、晉以來,浸以華重,唐初遂為三省長官,居真宰相之任,猶列三品。大曆中乃升正二品。入國朝,其位益尊,敘班至在太師之上,然只以為親王及使相兼官,無單拜者。見任宰相帶侍中者才五人:範魯公質、趙韓王普、丁晉公謂、馮魏公拯、韓魏王琦。尚書令又最貴,除宗王外,不以假人。趙韓王、韓魏王始贈真令,韓公官止司徒,及贈尚令,乃詔自今更不加贈,蓋不欲以三師之官,贅其稱也。政和初,蔡京改侍中、中書令為左輔、右弼,而不置尚書令,以為太宗皇帝曾任此官。殊不知乃唐之太宗為之,故郭子儀不敢拜,非本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