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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問奏對(一)
雷德驤判大理寺,因便殿奏事,太祖方燕服見之,因問曰:“古者以官奴婢賜臣下,遂與本家姓,其意安在?”德驤曰:“古人制貴賤之分,使不可瀆,恐後世譜諜不明,有以奴主為婚者。”太祖大喜曰:“卿深得古人立法意。”由是歎重久之。自後,每德驤奏事,雖在燕處,為御袍帶以見。東軒筆錄。
太祖嘗問趙韓王曰:“男尊女卑,何以男跪而女不跪?”歷問學臣,無有知者,惟貽孫曰:“古者男女皆跪,至天后世,始拜而不跪。”韓王曰:“何以為質?”貽孫曰:“古詩云:「長跪問故夫。」”遂得振學譽。玉壺清話。
真宗西祀回蹕,次河中,時長安父老三千人具表詣行在,乞臨幸。且稱漢、唐舊都,關河雄固,神祇人民,無不望天光之下臨也。上意未果,召种司諫放以决之。時种持兄喪於家,既至行在,真廟攜之登鸛鵲樓,與決雍都之幸。种懇奏曰:“大駕此幸,有不便者三。陛下方以孝治天下,翻事秦漢,侈心封禪羣嶽,而更臨游別都,久拋宗廟,於孝為闕,此其不便一也。百司供擬頓仗事繁,晚春蠶麥已登,深費農務,此不便二也。精兵重臣扈從車蹕,京國一空,民心無依,况九廟乎?此陛下深宜念之,乃其三也。”上玉色悚然,曰:“臣僚無一語及此者。”放曰:“近臣但願扈清蹕,行曠典,文頌聲,以邀己名,此陛下當自寤於清衷也。”翌日傳詔,鸞輿還闕。臨遣雍人,請幸宜不允。真宗便欲邀放從駕至京,放乞還家林,上曰:“非久當召卿。”出湘山野錄。
太祖微時,嘗遊鳳翔,從王彥超,遺十千遣之。後即位,悉徵藩侯入覲,宴苑中,縱酒為樂。諸帥竟論疇昔功勳,惟彥超獨言久忝藩寄,無功能可紀,願納符節,入備宿衞。上喜曰:“前朝異世事安足論?彥超之言是也。”後從容謂彥超曰:“卿當日不留我,何也?”對曰:“蹄涔之水,安足容神龍?萬一留止,又豈有今日之事?帝之受命,非細事也。”楊文公談苑。
太祖初即位,趙韓王為相,顧趙曰:“汝雖為相,見舊相班立,坐起也須讓他。”趙奏曰:“陛下初創業,以臣為相,正欲彈壓四方,臣見舊相,須在上,不可更讓也。”太祖嘉之。洎因奏事忤旨,上怒,就趙手掣奏劄子,挼而擲之。趙拾起,以手展開,近前復奏,上愈怒,拂袖起。趙猶奏曰:“此事合如此,容臣進入取旨。”其膽量如此。一日因大宴,雨驟至,太祖不悅。少頃不止,形于言色,以至叱怒左右。趙近前奏曰:“外面百姓已望雨,官家大宴何妨,只是損得陳設,濕得些樂官衣裳,但令樂官雨中做雜劇。此時雨難得,當百姓得雨快活之際,正好喫酒娛樂。”太祖於是大喜,宣樂人就雨中做雜劇奏樂,於是屢勸近臣百官軍員喫酒,盡醉而散。趙之為相,臨時機變,能回上心也如此。晉公談錄。
彌德超起自冗列,為諸司使。雍熙中,因奏事稱旨,驟加委遇。時侍中曹公彬勳望特隆,德超陰以計中傷,誣其不軌,太宗疑之,拜德超樞密副使。不數月,屬趙公普再秉鈞軸,因為辯雪保證,事狀明白,上乃大悟,即時竄逐德超而待彬如初。自是數日,上頗不懌,從容謂普等曰:“朕以聽斷不明,幾誤大事。夙夜循省,內愧於心。”普對曰:“陛下知德超才幹而任用之,知曹彬無罪而昭雪之。有勞者進,有罪者誅,物無循情,事必立斷,此所以彰陛下之聖美。”太平興國中,朝士祖吉歷典方郡,姦贓事覺下獄,案劾款占未具。時郊禮將近,太宗怒其貪墨,遣中使諭旨於執政曰:“祖吉特俾,郊赦不貸。”翌日,宰相趙公普奏曰:“敗官抵罪,宜正刑辟。然而國家卜郊肆類,所以對越天地,告于神明。而吉本何人?亦安足以隳陛下赦令哉!”上善其對而止。沂國文正公筆錄。
太祖一日召趙中令,出取幽州圖以示之,趙中令詳觀,稱歎曰:“是必曹翰所為也!”帝曰:“何以言之?”普對曰:“方今將帥材謀,無出於翰,此圖非翰,他人不可為也。翰往,必得幽州。然既取幽州,陛下遣何人代翰?”帝默然,持圖歸內。春明退朝錄。
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初未甚進用。及卜郊肆類,備法駕,乘大輅,翰林學士盧多遜攝太僕卿,升輅執綏,且備顧問。上因歎儀物之盛,詢政理之要,多遜占對詳敏,動皆稱旨。他日,上謂左右曰:“作宰相當須用儒者。”盧後果大用,蓋肇於此。沂國公筆錄。
太祖皇帝初幸相國寺,至佛像前燒香,問當拜與不拜。僧錄贊寧奏曰:“不拜。”問其何故,對曰:“見在佛不拜過去佛。”贊寧者,頗知書,有口辯,其語雖類俳優,然適會上意,故微笑而頷之,遂以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議者以為得禮。廬陵歸田錄。
英宗素憤戚里之奢僭,初即位,殿前馬步軍都指揮使李璋家犯銷金,即日下有司,必欲窮治。知開封府沈遇從容奏曰:“陛下出繼仁宗,李璋乃仁宗舅家也。”英宗惕然曰:“初不思也,學士為我平之。”沈退坐府,召眾匠出衣示曰:“此銷金乎?銷銅乎?”匠曰:“銅也。”沈即命火焚衣而罷。東軒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