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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文字變於後宋,南渡前只是以文敘事,不用故事堆垜。末年尚全句,前輩謂賦體也。或無裁製,塞滯不通,且冗長,使人厭觀。作者用之,方爲得體。如程學士迥《寧宗遺表》云:「雖不明不敏,有慚四海望治之心。然無怠無荒,未嘗一日縱己之慾。」人以爲畫就一寧宗。傅伯壽行《晦菴先生辭次對職名制》:「前受之是,今受之非,詎能無惑。大遜如慢,小遜如僞,夫豈其然?厭承明,勞侍從,旣違持橐之班;歸鄕里,授生徒,往究專門之學。」馬碧梧《賀江古心除湖南帥》:「帝諮四岳,公領三湘。壯猷先啟於戎行,方叔𦲷止;美化旁行乎南國,周公主之。楚水無波,衡雲早霽。鈇鉞下青冥,固爾居莫如南土;衮衣立霄漢,用我者其爲東周。」洪暘巖《賀碧梧除同簽》:「以子寧武圖功,方切憂民之務;亦唯舊人𠔏政,豈容遯野之遺。塡海之志難□,出山之泉易濁。燭之武老矣,愧不如人;樂正子强乎,喜聞與政。」
呂正獻公爲侍從,聞濂溪周先生之名,初不相識,力薦於朝。自常調除轉運判官,先生以啟謝云:「在薄宦有四方之游,於高賢無一日之雅。」當時風俗猶可想見。馬碧梧薦文山,文山謝云:「大人格心,正君而國自定。宰相有體,薦賢而人不知。」
文山曾遭某人彈章,後爲交代,某官通啟云:「率爾而言,聊責《春秋》之僃;所遇者化,何傷日月之明。」文山回云:「人生何處不相逢,豈宐著意;世事轉頭皆是夢,便可忘言。」
前輩謂科舉之法,雖僃於唐,然是時考眞卷,有才學者,士大夫猶得以姓名薦之有司,有司猶得以公論取之。如吳武陵以《阿房宮賦》薦杜牧,必欲寘首選是也。宋自淳化中,立糊名之法。祥符中,立謄錄之制。進士得失,始一切付之幸不幸。雖歐公欲黜劉幾,坡公欲取李薦,不可得矣。士捨科舉之外,他無進取之門,茍有毫隙可乗,則營回以趍之,冒法以爲之,明知其罪,不暇顧矣。
金國議以時務策試諸生,興女直進士科。禮部以所學與詞賦勞佚不同,不可槩稱進士。詔耶律公定其事,公謂:「進士之科,興于隋大業中,始試策一道。唐初不攺,至高宗時雜以箴銘賦頌,臨時不一。逮至文宗,始專用賦。旣進士初設止試以策,而今女直諸生以策試進士,於理爲得。」世宗大悅,遂行。女直進士科自此始。
理宗淳祐七年殿試,上訝士人入遲,左右言尚書鄭豈潛建議搜懷挾。上曰:「非所以待士。」詔勿搜。後入者皆免,遂爲例不搜。聞濟南名士楊叔能入試院見搜懷挾,曰:「待士之禮不如此。」遂不試而出。
劉元城先生云:「詩賦經術皆是朝廷取人科目,使如三代兩漢晉魏之時採取名譽,豈不得人?殿試用詩賦策問,固無優劣。人以得失爲重,豈敢極言時政闕失,自取黜落?朝廷設科無有難易,只以四句詩取人,人亦來試,亦有得失。或使盡治《五經》、《十二史》,人亦來試。況登科之初,未見人才,及仕宦,方可別君子小人。
馬碧梧知貢舉日,有《事宐狀》論科舉文字之弊,末云:「國家三歲取士,非不多矣。上之人猶有乏才之歎,下之人猶有遺才之恨者,何也?士一日之長,不能究其終身之抱負;有司一時之見,又不能罄士之底蘊。於是新進小生,有以詞藝偶合而獲選;醇儒碩學,有以意見稍拂而見遺,豈不重可惜哉!祖宗時常有度外之事,如張詠得以舉首而遜其友,宋郊得以第一而與其兄。又如孫復、蘇洵、雷𥳑夫、姚嗣宗之徒,何嘗盡以科目進乎?先帝嘗采士論,命山林逸士,以初品官,而使之分敎矣,臣願續此意而充廣之。是又於尋常尺度之中,略出神明特達之舉也。」
宋神宗慶歷中,嘗賜遼使劉六符飛白書八字,曰「南北兩朝,永通和好」。六符知貢舉,卽以「兩朝永通和好」爲賦題,于時舉場只以時事爲題,此意最好,可以覘人之才。如施宐生至金國,試《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賦》,呂申公試卷對《春秋》、《論語》默義各十條,多者無百字,少者才五字,偶不記卽云未審,可見古人眞實。《春秋》五通,《論語》四通,雖不通者多,亦不黜落。自王荊公熙寧變法,科舉之文始日弊矣。
孝宗乾道中,用王秬爲起居舍人,又兼權中書舍人。秬字嘉叟,初寮孫也。辭以「臣無科第」,上曰:「眼前中科第者,皆不及卿。然科第者假此入仕耳。」其高才碩學,皆及第後讀書之功。
裴晉公貞元中作《鑄劒戟爲農器賦》,其首云:「皇帝之嗣位三十載,寰宇鏡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不復用兵。」
白樂天一舉及第,時年二十七,詩曰:「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省試賦「性習相近遠」,破云:「下自人,上達君,咸德以愼立,而性由習分。」李涼公大奇之。
李慶孫有文名,所謂「洛陽才子安鴻漸,天下文章李慶孫」。時翰林學士宋白亦以文名,慶孫嘗謁白,弗爲禮,曰:「翰長所以得名者,《仙掌賦》耳,以某觀之,殊未爲佳。」白愕然,問其故,曰:「公賦云:『旅鴈宵征,訝控弦於碧漢;行人早起,疑指路於雲閒。』此乃拳頭賦也。」白曰:「君欲何?」云:「某一聯云:『賴是孤標,欲摩挲於霄漢;如其對峙,應撫笑於人寰。』」白遂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