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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元 趙孟頫 撰
吳興山水清逺圖記 昔人有言吳興山水清逺非夫悠然獨往有㑹於心者不以為知言南來之水出天目之陽至城南三里而近滙為玉湖汪汪且百頃玉湖之上有山童童狀若車蓋者曰車蓋山繇車蓋而西山益高曰道塲自此以往奔騰相屬弗可勝圖矣其北小山坦迤曰峴山山多石草木疎瘦如牛毛諸山皆與水際路遶其麓逺望唯見草樹縁之而已中湖巨石如積坡陀磊磈葭葦藂焉不以水盈縮為高卑故曰浮玉浮玉之南兩小峰參差曰上下釣魚山又南長山曰長超越湖而東與車蓋對峙者曰上下河口山又東四小山衡視則散布不屬縱視則聨若鱗比曰沈長曰西余曰蜀山曰烏山又東北曰毗山逺樹㣲茫中突若覆釡玉湖之水北流入於城中合苕水於城東北又北東入於震澤春秋佳日小舟泝流城南衆山環周如翠玉琢削空浮水上與船低昂洞庭諸山蒼然可見是其最清逺處耶
余與戴子遇於浙水之上相鄉而笑曰胡然而來乎於是握手而語促膝而坐莫逆而相與為友其游從之樂大暑金石焦草木枯大雨沾裳濡足而不以為困商論辨析百反而不以為異巳俄而戴子有歸志曰吾將歸乎四明之山遵海濱而處闢吾堂之南霤名之曰縮軒子能記之否乎曰何哉子所謂縮者戴子曰甚矣吾之衰也吾畏人者也余仰而聽俯而惑曰人之生也必有慊然不足於中而後畏縮怯耎之心生今子貌枯而道腴家貧而徳新人將畏子子何畏於人而何縮之云乎戴子曰向也吾睢睢而于于而無與居高吾冠博吾裾自以為讀先王之書出而用之上可以佐時下不失自娱當是時志進而已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則龍蛇吾聞之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千嵗之後人將謂我愚今吾往矣木石之與居而麋鹿之與羣而已耳且子獨不見夫魚與鳥乎山林之樂江湖之性雖有韶濩之音子都之姣一旦遇之飛者决起游者深潛矣憂患怵乎吾情而事物感乎吾心世且與我違矣而欲不縮得乎余喟而歎曰吾過矣子之言是也吾喻子志矣天下莫夭於盜跖而顔子為夀莫貧於齊景而伯夷為富萬鍾之禄君子或以為不足衮衣之榮君子或以為辱世以為石君子以為玉由是言之則子所謂縮者豈非屈於一時而伸於後世者耶
華隂楊君士桓名所居室曰黙齋而屬余為記余嘗試為之説曰言者心之所發也人心之動必形於言故凡有動於中者雖欲不言言而欲不類不可得也故喜則言便怒則言躁悲則言慘憂則言塞忿則言煩戲則言甘氣直者剛以達謀深者險而詭徳厚者簡而中資美者清而高峻者必暴而支者必疑此類之所可推而君子亦以是觀人焉傳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一言可以為榮一言可以為辱言固不可不慎也而亦不能無言也今子以黙自銘豈遂欲無言乎夫隂者陽之基也静者動之代也隂不極則陽不生静不極不能以致動今夫雷霆之震驚凡天地之間萬物之衆蝡動喘息有知無知之殊皆鼓舞動盪氣達而甲坼其功若是然而至於秋冬之交則黙然若無有者一或發聲則妖異隨之矣向使雷霆日日而鳴則吾見萬物英華將不斂英華之不斂則生意幾息又何望於遂其性哉君子之道或黙或語隂陽之義也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老子曰大辯若訥是故人患不能黙耳不患不能言也苟能黙矣於言乎何有平居恂恂如不能言及夫臨大事決大議一言而人無異辭此古所謂能黙者也而非無言之謂也士桓其勉之哉
至元十六年詔立後衛親軍都指揮司設使副簽事統選兵萬人車駕所至常從營白鴈口既成官有廨士有舍糗糧有倉金鼓有樓器械有局交易有市凡軍中之政畢舉營南迫信安河西臨滹沱白溝東與郎城蛤蜊港接越六年當至元廿一年秋大霖雨明年秋又雨羣川漫流營居水中士馬告病樞宻院以聞得旨移稍西於是重作圓營去卑就髙舍危即安衆心胥説不日成之士强馬蕃視昔為雄由是開屯田千頃用其農隙以講武事無坐食倉廪之弊而有古者寓兵於農之遺意焉中營為樓凡數十楹懸金鼔以警士之視聽雄偉壯麗去地百尺憑䦨逺望可盡數十百里之外嵗時椎牛釃酒高㑹饗士三令而五申之士皆不敢仰視坐作進退無不如法自衛帥以下咸請名斯樓而記之僕聞之古人有言曰兵政貴明軍令貴肅舍明與肅非政令之善者迺名之曰明肅而求集賢侍講學士宋公大書以扁其顔方今天子聖明四海之内晏然無桴鼓之警宿衛之士皆安生樂業利其器械足其衣食春秋屬櫜鞬簡車馬從乗輿巡幸蒐獮出入神旂豹尾之間示不忘武備而巳而諸公能於無事之時勤於軍政如此其所謂暇且整者耶夫君子聞鼔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況入其營壘登斯樓見其行事者乎可以知一時將帥之賢矣抑又聞之古之謀帥者以説禮樂敦詩書為賢詩書禮樂疑若於將帥邈然不相及然欲使士卒皆有尊君親上之心非是四者其孰與於此故因記斯樓之成而併書之以為諸君勉是役也諸帥既定議僉事劉公實董其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