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東坡云:養生之方,以胎息為本。此固不刊之語,更無可議。但以氣若不閉,任其出入,則渺綿滉漭,無卓然近效,待其兀然自住,恐終無此期。若閉而留之,不過三五十息,奔突而出,雖有微暖養下丹田,此一於迂,決非延世之術。近日沉思,似有所得,蓋因看孫真人養生門中《調氣》第五篇,反復尋究,恐是如此,其略曰:「和神之道,當得密室閉戶,安床暖席,枕高二寸半,正身偃臥,瞑目閉氣於胸膈間,以鴻毛著鼻上而不動,經三百息,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則寒暑不能侵,蜂蠆不能毒,壽三百六十歲,此鄰於真人也。」此一段要訣,且靜心細意,字字研究看。既雲閉氣於胸膈中,令鼻端鴻毛不動,初學之人,安能持三百息之久哉?恐是元不閉鼻中氣,隻以意堅守此氣於胸膈中,令出入息似動不動,氤氳縹緲,如香爐蓋上煙,湯瓶嘴上氣,自在出入,無呼吸之重煩,則鴻毛可以不動,若心不起念,雖過三百息可也。仍須一切依此本訣,臥而為之。仍須真以鴻毛粘著鼻端,以意守氣於胸中,遇欲吸時,不免微吸,及其呼時,不免微呼。但任其氣氤氳縹緲,微微自出,出盡氣平,則又吸入。如此出入元不斷而鴻毛自不動,動亦極微。覺其極微動,則又加意,則勒之以不動為度。雖云則勒,然終不閉,至數百息。出者多則內守充盛,血脈流通,上下相灌輸,而生理備矣。予悟此元意,甚以為奇。
又記張安道《養生訣》云:此法比之服藥,其力百倍,非言語所能形容。其訣大略具於左:
每日以子時後,披衣坐,面東或南,盤足坐,叩齒三十六通,握固,閉息,內視五髒,肺白、肝青、脾黃、心赤、腎黑,次想心為炎火,光明洞徹,入下丹田中,待腹滿氣極,則徐徐出氣。候出息勻調,即以舌攪唇齒內外,漱煉津液,未得咽下,復用前法閉息內觀,納心丹田,調息漱津,皆依前法。如此者三,津液滿口,即低頭咽下,以氣送下丹田中。須用意精猛,令津與氣穀穀然有聲,徑入丹田中。又依前法為之,凡九閉息、三咽津而止。然後以左右手熱摩兩腳心,及臍下腰脊間,皆令熱徹。次以兩手摩熨眼麵耳項,皆令極熱,仍按捏鼻梁左右五七次,梳頭百餘梳,散發而臥,熟寢至明。
右其法至簡易,惟在長久不廢,即有深功,且試行二十日,精神便自不同,覺臍下實熱,腰腳輕快,面目有光。久之不已,去仙不遠。但當存閉息,使漸能持久,以脈候之,五至為一息。某近來漸閉得漸久,每一閉一百二十至而開,蓋已閉得二十餘息也。又不可強閉多時,使氣錯亂,或奔突而出,則反為害也。慎之!慎之!又須常節晚食,令腹中寬虛,氣得回轉。晝日無事,亦時時閉目內觀,漱煉津液咽之,摩熨耳麵以助真氣。但清淨專一,即易見功矣。神仙至術,有不可學者三:一忿躁、二陰險、三貪欲。道家胎息之法,以元牝為鼻,鼻者,氣之所由出入以為息也。佛藏中有《安盤守意經》云:「其法始於調身簡息,以謂凡出入鼻中而有聲者,風也;雖無聲而結滯不通者,喘也;雖無聲,亦不結滯,而猶粗悍不細者,氣也。去是三者,乃謂之息。然後自鼻端至臍下,一二數之,至於十,周而復始,則有所係而趨於定。則又數以心隨息,聽其出入,如是反覆調和一定,而不可亂,則生滅道斷,一切三昧無不見前。」道士陳彥真常教人令常寄其心,納之臍中;想心火烈烈,然下注丹田。如是坐臥起居不廢,行之既久,覺臍腹間如火,則舊疾盡去矣。
咸淳甲戌秋,余為豐儲倉。時陳聖觀過予,為言邊報日急,余以鄉曲通家故,因間扣之,聖觀蹙然引入小室曰:「時事將不可為矣。某春首常夢至一大宮殿,若常日朝參處,殿上皆垂簾,寂無人聲。既而稍近簾窺之,見御榻上一異物踞之。其傍則有小兒,服斬衰之衣,余遂驚寤。今嗣君尚幼,方居先帝之喪,此小兒衰服之驗,其不祥莫甚焉,天下事去矣。」余意其夢事不足信,然是歲之冬,果有透渡之事。
春州瘴毒可畏,凡竄逐黥配者必死。盧多遜貶朱崖,知開封府李符言朱崖雖在海外,水土無他惡;春州在內地,而至者必死,望改之。後月餘,符坐事,上怒甚,遂以符知春州。至州,月餘死。熙寧六年,王安石居相位,遂改春州為陽春縣,隸南恩州。既改為縣,自此獲罪者遂不至其地,此仁人之用心也。
吳興山水清遠,昇平日,士大夫多居之。其後,秀安僖王府第在焉,尤為盛觀。城中二溪水橫貫,此天下之所無,故好事者多園池之勝。倪文節《經鉏堂雜志》嘗紀當時園圃之盛,余生晚,不及盡見。而所見者亦有出於文節之後,今摭城之內外常所經遊者列於後,亦可想像昨夢也。
南沈尚書園
沈德和尚書園,依南城,近百餘畝,果樹甚多,林檎尤盛。內有聚芝堂藏書室,堂前鑿大池幾十畝,中有小山,謂之蓬萊。池南豎太湖三大石,各高數丈,秀潤奇峭,有名於時。其後賈師憲欲得之,募力夫數百人,以大木構大架,懸巨縆,縋城而出,載以連舫,涉溪絕江,致之越第,凡損數夫。其後賈敗,官斥賣其家諸物,獨此石臥泥沙中,適王子才好奇,請買於官,募工移植,其費不貲。未幾,有指為盜賣者,省府追逮幾半歲,所費十倍於石,遂復舁還之,可謂石妖矣。
北沈尚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