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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齋古今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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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閒。呂延祚苦愛文選。以李善注解徵引載籍。陷于末學。述作之由。未嘗措翰。乃求得呂延濟、劉良、張銑、呂向、李周翰再為集注。然則凡善所援理。自不當參舉。今而夷考。重複者至居十七。殆有數百字前後不易一語者。辭劄兩費。果何益乎。延祚始嗤善注。祇謂攪心。予竊嗤延祚。徒知李善之攪心。而不知五臣之競攪也。

徐悱敬業酬到溉詩云。寄言封侯者。數奇良可歎。數音所具反。奇音居宜反。按前漢書李廣傳曰。大將軍衞青。陰受上指。以為李廣數奇。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孟康曰。奇、隻不耦也。如淳曰。數為匈奴所敗。詳史所載。此則天子語。天子以廣連為匈奴所敗。故不令獨當單于。所以言數奇也。若以數字為去聲。則是運數不耦耳。豈有天子于將帥。以命運敕之耶。從如說。音為所角反。

子建之七哀。主哀思婦。仲宣之七哀。主哀亂離。孟陽之七哀。主哀邱墓。呂向為之說曰。七哀者。謂痛而哀。義而哀。感而哀。怨而哀。耳目聞見而哀。口歎而哀。鼻酸而哀。且哀之來也。何者非感。何者非怨。何者非目見而耳聞。何者不嗟歎而痛悼。呂向之說。可謂疏矣。大扺人之七情。有喜怒哀樂愛惡欲之殊。今而哀戚太甚。喜怒愛惡等。悉皆無有。情之所繫。惟有一哀而已。故謂之七哀也。不然。何不云六云八。而必曰七哀乎。

陸士衡別士龍詩云。分塗長林側。揮袂萬始亭。佇盼要遐景。傾耳玩餘聲。謝靈運與從弟惠連詩云。中流袂就判。欲去情不忍。顧望脰未悁。河曲舟已隱。東坡既別子由復寄詩云。登高回首坡隴隔。惟見烏帽出復沒。文章氣燄。天機所到。雖云古今一轍。至其寫手足之愛。道違離之苦。千載而下讀其詩。則猶能使人酸鼻。此豈真有物以觸之。特詩人能道人情之所同然者。人易為之感動耳。

顏延年答鄭尚書詩云。何以銘嘉貺。言樹絲與桐。桐固可以言樹也。絲亦可以言樹乎。古人之文類此者。不可以枚舉。大概古人為文。主意而不主辭。辭散意渙。意至則已。今人之文。專以辭為主。少不緊密。則共嗤點。立法太苛。求備太甚。是以文彩煥發。觀之可愛。而氣質萎索。了無餘味也。

范蔚宗樂游苑應詔詩末云。聞道雖已積。年力互頹侵。探己謝丹雘。感事懷長林。又顏延年和謝監詩云。伊昔遘多幸。秉筆侍兩閨。雖慚丹雘施。未謂玄素暌。呂延濟、呂向皆以丹雘為榮祿。而李善又以為君恩。皆非也。丹雘所以為國家之光華也。范意謂揣己空疏。不足以華國。故感事思歸。顏意謂雖無文章。可以華國為慚。亦未至始素終玄。如絲之改色也。

傅咸長虞贈何邵王濟詩云。雙鸞游蘭渚。二離揚清暉。李善曰。漢書注。長離、靈鳥也。善既以離為靈鳥矣。而又以為日月。何也。揣咸詩意。靈鳥為得。

謝惠連獻康樂詩云。成裝候良辰。儀舟陶嘉月。善曰。楚辭陶嘉月兮總駕。搴玉英兮自修。爾雅曰。陶、喜也。又靈運酬惠連詩云。儻若果歸言。共陶暮春時。濟曰。言當共暢樂暮春之時也。然陶之一字。本出檀弓子游之語。子游曰。人喜則斯。陶陶斯詠。陶自暢說之意。而康成之注以為鬱陶。非也。

陸士衡赴洛詩云。親友贈予邁。揮淚廣川陰。撫膺解攜手。永歎結遺音。以陸詩言之。則解當音佳買反。自為從已字也。或音胡買反。其義雖通。然終不若前音。

鮑明遠擬古云。兩說窮舌端。五車摧筆鋒。劉良以兩說為本末之說。言舌端能摧折文士之筆端。非也。兩說者、兩可之說也。謂兩可之說。能窮舌端。而五車之讀。能摧筆鋒云者。猶言禿千兔之毫者也。李善又以魯連說新垣衍及下聊城為兩說。則益疏矣。

又代君子有所思云。蟻壤滿山河。絲泪毀金骨。蓋謂事有可憂者。雖小可以喪生。故下云器惡含滿敧。物忌厚生沒。而李善指讒邪之人。似不類也。按家語。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虛則敧。中則正。滿則覆。此詩當云含滿覆。而謂含滿敧者。又明遠之誤也。

杜子美秋雨歎云。闌風伏雨秋紛紛。或者謂闌風二字無出處。偶讀文選詩。謝靈運初發都云。述職期闌暑。理棹變金素。翰曰。闌暑、夏末暑闌也。闌風當用此語。謂薰風闌盡。將變而為涼風也。一本闌作蘭。古字通用。

杜牧皇風詩。迒蹊巢穴盡窒塞。禮樂刑政皆弛張。弛當作施。

古人文字多實□。後世不可援以為例。古人胷中有全學。筆意所到。隨即發見。故無奇無俗。舉皆混然。吾學未力。吾業未精。苟復曰。古之作者。尚未免淺陋之病。其在我輩。何所不可。有若然者。真所謂不知其本者矣。張平子南都賦。其說廚傳則曰。酸甜滋味。百種千名。退之之詩。亦有蝦跳過爵兒落及偶上城南土骨堆之句。諸若此類。又豈可以為例哉。

草亦稱林。楚辭曰。游蘭皋與蓮林。又陸士衡招隱詩云。結風佇蘭林。蘭蓮皆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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