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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玩齋集卷七 元 貢師泰 撰記
出杭州新門東北二百歩又東折入委巷有屋四楹在敗垣廢圃間蒿萊不除問之徐氏業也遂傭其半苴漏補罅移木牀瓦竈就居之四壁空無長物因大書備萬二字於其顔或過而問曰飲食以備飢渴裘葛以備寒暑僕御以備使令子今無一物之備何謂備萬耶吾知子之不為是也豈嘗有見於孟氏萬物皆備於我之言之意哉予乃笑而答曰吾亦知我之不為是也夫我於天地間亦萬物之一也以一較萬其猶稊米之於太倉乎以萬歸一其猶太倉之於稊米乎故凡形色之可接者聲音之可求者氣類之可感者其數無窮也其變莫測也固非一身之所能備也而不知自物觀物則物物也物且萬萬也自我覩物則物豈外我一身哉且人也物也同得隂陽五行之氣以成形也亦同得隂陽五行之理以為性也何其正通偏塞之不同耶蓋知覺運動之蠢然者物與人固無異也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果無異乎是以散之為萬殊斂之為一理以一貫萬其所以為備也亦大矣雖然體之而不實則羣疑之起足以害吾道行之而非恕則一念之私足以戕吾仁若然則一自一烏乎萬萬自萬烏乎一非知道者其孰能與於此客唯而退遂書以為記
經訓堂者安陽韓諤致用之所作也韓氏自魏國忠獻王以經學致位将相功業日盛收書萬卷作萬籍堂于安陽里第其子文定公既增廣之文定之子申國公益置七千餘卷作叢書堂六庫相傳之盛當時河朔士大夫家號稱積書多者罕及之傳四世至尚書左司公膺胄始從宋南遷會稽時散失已無餘矣又四世至義行明善二先生皆以道徳文章名於時聚書復數千卷作經畬齋義行之子務徳君承之作種學齋今致用又取兩世之書庋而置之揭以今名厯數百年更十數世而藏書之富綿綿不絶吁亦難矣哉然六庫兩世之蓄諸子百家衆史兵農毉卜之書皆在焉致用獨有取於經訓者豈無見耶蓋六經在天地間如元氣流行日星昭布大而父子君臣之道近而夫婦居室之間幽而隂陽鬼神變化之理明而禮樂文物法制之詳微而昆虫草木之夥讀之者隨其力之所至雖淺深髙下造詣之不同實未有外乎此而可以為學者也昔昌黎文公訓其子符嘗有經訓菑畬之句非深得於六經者其能卓見聖賢為學之要乎文公忠獻宗也忠獻致用祖也二祖以文章功業顯於唐宋致用歸而求之有餘師矣師泰也何足以知之姑為記
人亦孰不欲學哉善學者知所以為學而已矣知所以學則用志専而成功易學而不知所以則倀倀然無所向雖日疲神於六藝之文殫思於百家之言其為學果何如耶然則學固在乎知知亦有其要矣天台徐大章以知學名齋間過予海昌寓舍願聞一言以發其歸趣未幾復以書請曰一䕫嘗受教於家君矣學以立言明道非徒記誦詞章云耳然堯舜湯文周孔之道見於經其言宏博奥衍既未易知而漢之司馬遷揚雄唐之韓愈宋之歐陽修卓然自為一家之言又未易得其門牆而入也先生獨不能啟死虚滯使如春陽發動層冰頓釋乎予發書三復而嘆曰善哉大章之為學庶幾得其要矣夫予亦何足以知之然竊聞之言非道不立道非言不明立言明道固不可岐而二矣亦豈可不知先後輕重之叙也耶不知其叙而遽學焉則終不足以領其要矣是故道明於已而發於言則言不期文而自文譬之江淮河漢之流行波瀾起伏将有不得不文者不明於道而徒言之則如斷潢敗潦雖欲文得乎且是道也非逺人以為道也本之於人心天理之正行之於彝倫日用之常因微以至著推近以達逺由小以及大可以參贊可以位育可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斯其所以為學也斯其所以為堯舜湯文周孔之道也然而楊墨仁義而異端老佛慈愛而殘忍其他若申韓管商公孫衍張儀之流其始亦非不欲明道也而卒至於糜爛磔裂不可究極者不知所以為學學焉而不得其要故也是則堯舜湯文周孔吾學之標準也易書詩春秋禮樂吾學之尺寸也執尺寸以定長短望標準以趍逺近道其外是乎不然苦心刻意作為文章雖能並驅齊駕於揚馬韓歐之間果為知學哉大章不棄予言遂書以為記
一經堂者海昌朱肅齋氏名以訓其子而叅政周公伯温之所書也肅齋之子鐩從予遊閒致其父言請為之記予謂六經並載聖人之道何獨取於一經哉豈不以漢韋賢嘗以一經教子故耶不然則将先明一經而他經從可明矣夫經之目有六曰易書詩春秋禮樂或道隂陽或紀政事或詠性情或正名分或以正行而和心雖其為説不同而其道則未嘗不貫於一也自三五以降厯世益逺然其垂訓立教者不過數十言而止至吾夫子贊序刪正更加述作上以紹前聖之既往下以開後學之方來人文可謂極盛矣實亦不過數百卷而止爾以數百卷之書明數十言之㫖簡易精潔如天地運行如日月照臨其道未嘗不廓然而公粲然而明也及秦漢諸儒各出已見務為専門論議詆訾朱紫混淆其簡冊之多棟充牛汗既已湮塞聖道磔裂經㫖不可究極矣而近世科目之設則又餌之以著述誘之以詞章蠱之以記誦假之以經術遂使海内之士疲精竭力靡然向風恣為新竒之言巧飾頗僻之見一切逢迎苟合以徼進取而六經始為釣功名利禄之具矣嗚呼大道之晦一至於此可勝嘆哉向非周程張邵朱吕數君子者出孰能發微言於既昧之中尋墜緒於不傳之後乎而今之學士大丈執其全書因以潛觀黙識旁通曲暢則亦幸矣然有讀書萬卷而終身無一言之得者有得一言之要而終身守之不失者其故何也道之明與不明而已是故明經所以明道道明則經無不明者而鐩也又文公諸孫强志善學其庶幾有得於此矣夫不然雖日誦六經猶為無益况一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