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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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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康造酒,因名酒曰「杜康」,故魏武《短歌行》曰:「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灌氏《秋日寄梅璋》詩曰:「珍簟生涼夜漏餘,夢中恍惚覺來初。魂離不得空成病,面見無由浪寄書。窗外江村鐘響絶,枕邊梧葉雨聲疏。此時最是思君處,腸斷寒猿定不如。」梅答云:「忽見西風起洞房,盧家何處鬱金香。文君未奔先成渇,顓頊初逢已自傷。懷夢欲尋愁落葉,忘憂將種恐飛霜。惟應分付靑天月,共聽牀頭漏漸長。」

小黃女子名觀,失其姓,與書生喬子曠筆札周旋。喬子曠博學,能文詞,寄觀詩多不可解者。余偶覽雜書,識其一二,其詩曰:「美人心共石頭堅,翹首佳期空黯然。安得千金遺侍者,一燒鵲腦繡房前。」《志林》云鵲腦燒之,令人相思。又云:「曉來扶病鏡臺前,無力梳頭任髻偏。消瘦渾如江上柳,東風日日起還眠。」漢時有楊柳,毎日三眠三起。又云:「旭日曈曈破曉霾,遙知粧罷下芳階。那能飛作桐花鳳,一集佳人白玉釵。」桐花鳳小於玄鳥,春暮來,集桐花,一名「收香倒掛」,又名「探花使」,性馴,好集美人釵上,出成都。又曰「孤燈纔滅已三更,窗雨無聲鷄又鳴。此夜相思不成夢,空懷懷夢到天明。」漢武帝思李夫人,東方曼倩獻懷夢草,帝懷之,卽夢,出種火山。

姚月華時以石華遺達云:「出丹洞玉池,異於他處,色如南水晶,淸明而瑩,久服延年。」達以詩謝月華曰:「靑袿仙女隔蓬萊,珠樹金窗向曉開。燕子羽毛非廣袖,殷勤也帶石花來。」

《風俗通》云:「箜侯曰坎侯」,故玄伯詩云:「坎侯既張,竾簧迭奏。」《晁錯傳》曰:「爲中周虎落。」師古曰:「虎落者,竹篾相連,遮落之也。」故世芳詩云:「不須防虎落,聊復策龍韜。」《西南夷傳》曰「不毛之地」,故云孟詩云:「德澤連枯骨,聲華及不毛。」《趙后傳》:「壁帶往往爲黃金釭。」師古曰:「壁帶,壁之橫木,露出如帶,於帶之中以金爲釭,若車缸之形也。」故音美詩云:「簾衣翻玉殿,壁帶耀金缸。」

遜頓國有淫樹,花如牡丹而香,種有雌雄,必二種並種,乃生花。去根尺餘有男女陰形,以別雌雄,種必相去勿遠,二形晝開夜合,故又以「夜合」爲名,又謂之「有情樹」。若各自種,則無花也。雌實如李而差大,雄實如桃而小,男食雌實女食雄實,可以愈虛損。

近有士子作《遊女詩》,中一聯云:「不曾憐玉筍,相競採金鹽。」人多不解「金鹽」二字。余近讀《煮石經》云:「五加皮,一名『金鹽』」,始知「玉筍」、「金鹽」,對極妙,而初不合掌。

近一奇童有《送人至瀛州》詩曰:「人逢隨客意,鳥聽信天縁。」對絶佳。昔有奚倩者遊於瀛,日暮至一所,見一婦人美而豔,在門。倩曰:「此地可借宿乎?」婦人曰:「敝居蕭瑟,故當隨客意耳。」倩入,婦人卽使侍兒具酒肴,共飲食之,遂與之偶。明日送至野外,垂涕而別,贈倩以黃裏緑衣,卽乘綵雲而去,蓋仙云信天縁,一名「信天翁」。

九天先生曰:「無極之極而太極生,太極極而生陰陽,陰陽極而生天地,天地極而生萬物,蔚乎盛哉!本無極也,寂乎無哉!源萬物也,萬物極極而返天地,天地極極而返陰陽,陰陽極極而返太極,太極極極而返無極。無極至矣,有往而無返。」 九天先生曰:「無極一而太極眾,無極無窮而太極有窮也。譬之種植,無極猶元氣乎,太極爲根,陰陽爲枝葉,天地爲華,萬物爲實。」 或曰:「天地眾矣,亦有數乎?」曰:「無數也。凡物有限而始有數。無極,無限者也,則天地亦無限,何數之可言乎?」曰:「天地雖眾,有生滅乎?」曰:「滅於是則生於彼,生無窮,滅亦無窮也。」曰:「然則有統之者乎?」曰:「有治一天地之主,號曰『金昊治萬』,金昊之主曰『諸福治萬』,諸福之主曰『九招治萬』,九招之主曰『沛歸治萬』,沛歸之主曰『發間』。自發間而上,無有窮極,非吾之所得知也。」 曰:「毎一天地年載有數乎?」曰:「無數。」曰:「無數則焉有滅?」曰:「非無數也,不可以數論也。譬之於人,有壽有夭。」曰:「天地大小等乎?」曰:「亦猶人也,有大有小、有長有短。」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同乎?」曰:「亦猶人也,耳目口鼻、毛髮手足,大抵同也。」

紫竹約方喬於望雲門暫會。因於牆陰之下間履蒼苔,鞋底盡濕而方不至,俄聞人語,遂歸繡闥。獨倚畫屛,不勝悵恨,作《踏莎行》一闋寄方,云:「醉柳迷鶯,懶風熨草。約郎暫會閑門道。粉牆陰下待郎來,蘚痕印得鞋痕小。 花日移陰,簾香失裊。望郎不到心如擣。避人愁入倚屛山,斷魂還向牆陰繞。」

紫竹與方喬久別,而想像難眞,因覓銀光紙序其悲愁眷戀之意,復綴以《卜算子》詞云:「繡閣鎖重門,攜手終非易。牆外憑他花影搖,那得疑郎至。 合眼想郎君,別久難相似。昨夜如何繡枕邊,夢見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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