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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光返旆解奉天重圍,實救雁門之急,功無與議也。然而大駕再遷,亦懷光之反覆也。嗟乎!火焚崑山,玉石同燼。阻兵頡頏,臣節遂虧。功高太山而不能守,名參伊、呂而不能全,何終始之不一也!懷光既招朝議,自居反側,降吳不可,歸蜀無路,謂三軍曰:「吾進無王翦益兵之過,退無李廣失利之愆。吾心惟勤王,而聖主見疑,錫之鐵券。吾騎虎捻耳,掎鹿是困。自古列地封王,各爲盟主,今是時也。吾觀兵河中,晉之舊壤,秣馬訓士,以候天時。看其形勢,見機而取之,卞莊子刺虎之事也,不亦休哉!」軍吏大呼。春三月,拔咸陽城,掠三原等十二縣,雞犬無遺,老少步騎百餘萬。時上幸梁洋,關中四鎮各屯兵戒嚴,自固封境,更相疑阻,莫知適從。
時檢校右僕射李公晟以懷光進軍於東北,李公戒嚴於西南,以卒五千,廣張旗幟,列陣於滻水之陽、灞水之陰。遊騎至於望春樓下。朱泚閉壘而守,不敢枝梧。
李公又使大將御史大夫莫仁擢以步兵七千,襲懷光輜重。騎將陽重問等五千餘人,悉來款附。李公謂諸將曰:「公等久著勤勞,有垂成之功。太尉忽乖臣節,何也?公等若執迷不返,則功勞併棄。顛而不扶,焉用彼相!龜玉之毁,誰之過歟?用兵之害,猶豫爲大。合殺不殺,天賊乃發。誠能見機,轉禍爲福,諒可嘉也。請去戎器,方表素心。」諸將士等喜躍,並棄戈矛,器仗山積,以禮見李。招集叛亡之士,收募豪傑,軍容日盛。關中四鎮知忠義而歸附也。則東北之役,不戰而成功,西南靈旗,醜虜以喪魄,斷二凶之勢,不敢相附,皆李公之謀也。《詩》云:「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以二凶之間,兩面受敵,遂密表行在,論懷光不臣之狀,陳孤軍腹背用軍之謀︰「臣請死節王事,願陛下天威遠借。死日生年,臣之願也。」上覽表潸然,謂公使者曰:「晉帝北伐劉元海,公私單乘,以從行役,麴三十餅,以充御食。尋覽史册,莫不潸然爲之流涕。朕今此行,備嘗斯苦。卿獨存臣節,無物申得朕懷。今將先帝血脉,與卿爲信,悉朕深意,卿其勉之!」遂翦髮方寸,付公使者。使者將命,具宣聖旨。公舉身自撲,濺血灑地。三軍慟哭,山震獸驚,陣雲橫衝,魚躍沸渭。將士拔距,争效死節。公謂三軍曰:「昔逢蒙善射,弓不調而不射;吳起善戰,兵不教而不戰。今饗士練師,然後可用。夫中國者,天地之秀氣也,明主之所化也,聖賢之所聚也。千官蹌蹌,百辟翼翼。皇上行幸,爲賊所乘。周鼎未輕,臣死君難。司馬公之食汝,只在今日;平原君之好客,終聞穎脫。」
公精勇感人,神雄略出天地。先聲一吐,威名震於賊庭;號令既行,逆命懸於鬼録。三軍賈勇,若赴私讎。公知士卒可用,以行軍司馬鄭雲達爲軍正,察軍情焉;用張彧侍郎爲都知糧料使,知轉輸焉;軍帥孟日華、王賁等爲心膂,蒐乘補卒,各有司存焉。軍容大盛,與亞夫柳營各一時也。
坊州刺史竇覦徵召百姓防城,擬充行役。管內鐵鐘,鑄爲戎器。臨者盜其鐘鐵,用充鑄鏵。及鏵成,而作鐘鳴響,人謂之妖怪,遂聞其州縣。鞫問其故,乃鐘鐵也。覦自忖爲發機之首,遂取鏵置於浄室,焚香禮拜,供養焉。
時蔡人縱兵,已下汴州,遂有吞江淮之志。三吳股慄,其遊騎達於襄邑縣。宣武軍先鋒、寧陵襄邑兩城都知兵馬使兼御史中丞高翼統卒一萬,固守襄邑。有轉輸之粟,利器山積,爲賊所乘。不踰旬日,軍敗城陷,戎裝委粟,悉爲盜資矣,襄邑爲蔡人所有。高翼有勇無謀,不思孟明之敗,遂憤惋投河而卒。君子曰:「夫綆短者不可以汲深,智小者不可以謀大,斯言信矣。」
蔡人僥倖,遂欲長驅,自謂莫敢有争衡者。時都統副使、右僕射兼御史大夫、宋亳節度劉公洽,幽隴兵馬使、御史大夫曲環,淄青兵馬使、御史大夫李尅信,并永平、同華等軍,有詔以劉公爲都統諸軍事。五軍步騎十五萬大會,決戰於汴水之陽、白塔之地。自辰至於申、酉之間,勝負相半。賊益生兵,我師不利,夜後抽軍,各不相救。都統劉公宵迷細柳,縱騎奔於敵營也。去賊稍近,步卒桓少清謂劉公曰:「僕射是萬里長城,國家天柱。軍有先虛而後實,今少有不利,縱騎奔敵,以愚度之,恐非計也。」便逼劉公而控其轡。劉公謂少清曰:「若審爾者,終不相負。假我戎器,意乃決也。」少清以戎器授於劉公,遂控轡而迴,三更達於宋州。劉公收離集散,保守城池,秣馬厲兵,以俟後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