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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李懷光自魏博練精兵五萬,越太行,席卷而救奉天也。晉、絳、蒲、陜、慈、隰、同、華等州並補授郡牧,頓軍於涇陽,子父相繼,可十五萬。朱泚聞涇陽戰鼓,不覺墜榻,遂抽軍卻守長安。時十一月十八日也。朱泚圍我奉天四十餘日,用我金帛,食我牛酒,勞我百姓,三輔兩畿轉無投義者。惟李楚琳先事朱泚,獨爲外應,餘四鎮將帥,盡是王臣。及泚抽軍,江東、劍南,貢賦山積,争功效死,如百川之赴滄海。《詩》云:「趯趯毚兔,遇犬獲之。」此之謂也。
初,懷光至涇陽,自以爲君父之讎,星夜救援,方展臣子將用,表誠,被門下侍郎盧杞陰中之,便令赴咸陽頓軍。懷光知被宰臣所中,不得已,遂發赴涇陽,軍士怏怏然不得其志。其月二十日到咸陽,夜造浮橋而濟,築壘於九子澤,城周迴四十里。中使相繼於路,金帛、寶貝、美人相望繼踵,加宰相中書令、收城都統。
至其月二十八日,制將、御史大夫異姓王李公晟自趙州拔城,從飛狐口越白馬津,聞難駿奔,軍次櫟陽縣。有詔加工部尚書、神策軍行營節度。駐軍於東渭橋,斬劉德信而并其軍。公身與士卒同甘苦,家無私蓄,夏不操扇,雨不張蓋,寒不備裘,軍氣益盛,三禮之將也。初,劉德信軍禮不備,失儀於公,公斬之。孔子曰:「何以爲身?」曰︰「恭敬忠信而已。恭則遠於患,敬則人愛之,忠則和於衆,信則人信之。」犯此先誡,其劉公之謂乎?
時李希烈兵威大盛,南敗張伯儀,北敗哥舒曜,縱師下汴州也。都統司徒李公勉不能抗節,棄城而遁。鄭滑節度李澄謂諸將曰:「乘勝之軍不可敵,今以詭計羈縻而取之,以圖萬全。」遂飛表行在,送啓元凶。
時李納號齊王,田悅號魏王,王武俊號趙王,朱滔號燕王。
時神策軍兵馬使、御史中丞尚可孤率兵五千,自襄鄧收藍田而入。同華節度駱元光領銳卒五千,自昭應長驅而入。河東節度馬燧使行軍司馬、御史中丞王權率卒三千,鎮於中渭橋,與賊相持。泚唯據城,重賜金帛,而四隅之外,盡是王師。泚初據乾陵,使一騎於城下招公卿士庶,以爲不識天命。城上伏駑射之,立死。時駙馬都慰郭曖守東北角,手射殺數十人,無不應弦而斃,賊衆披靡而退。曖即汾陽王、尚父子儀之子也。
先是,朱泚典郡鳳翔,有猫乳鼠,表奏稱境有祥。詔下中書,詳議可否,欲編青史。衆議皆以爲不然,或曰:「鼠者坎精,主爲竊盜,猫者之食,是吾君利器服下之義也。今返食其乳,是空我腹,賊之徵也。」果有十月三日之難矣。
以其年劍南西山節度、都知兵馬使張沛舉鎮五千人,叛張延賞而攻成都,縱兵至於石笋街。延賞無備,不暇枝梧,棄城而遁,投於東川。沛以溫據爲謀主,據素無才略,三軍酒色而已。延賞使諜者察其不虞,知其無備,假東川之師,出其不意,掩而取之,枝葉皆伏誅。君子曰:「顏氏云:『力猛於德而得其死者,鮮矣。』張沛當之。」又曰:「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以騎將之張沛,所帥奴才之溫據,攀危輔朽,不敗何待!」
賊泚初至奉天,鳳翔節度判官、殿中侍御史韋皋領隴州留後,時所在阻絶,未知適從。皋密謀將帥,勵以忠誠。覽其雄心,皆願效死。賊將王文獎齎僞牒誘皋,皋欲斬之,慮其速禍,乃禮而遣之。因令其將高光儀往觀形勢。既還,具揚姦計。郝通等尋破汧陽縣,義寧軍使李旻以兵會之。新、興二州將王震舉鎮歸皋,皋軍容益壯。
朱泚以盧龍舊卒五百人在隴州,兵馬使牛雲光僞有疾,邀皋,將謀大變。皋兵馬使翟曄以白皋。雲光之黨張月桂、劉原長馳入告變,雲光乃領其衆赴泚。次於汧陽,逢泚僞中使蘇玉齎僞詔以皋爲御史中丞。玉謂雲光曰:「太慰已登寶位,韋侍御已拜中丞,便爲吾黨,可於此還。」遂卷甲而迴。皋僞託心膂,迎而勞之。因謂之曰:「皋受新命,更無猜阻。若先納器仗,方見赤心。」雲光素以書生待皋,遂斂戎器付皋。皋納之於庫,遂椎牛聚酒,期以宴賞。明日,密召隊仗入,引衆就馬坊而悉斬之。次引諸賊就席,酒未行而伏軍發,凶黨無遺。上深賴之,拜皋御史大夫、隴州刺史,特置奉義軍節度,以旌殊能也。奉天士衆聞之,咸增勇氣,不復有西面之憂。皋又命堂兄弇間道陳請。朝廷以爲雖有誅雲光之舉,賊忽併來,終恐後敗。皋使繼到,知已保全,乃有敕賜金印紫綬。軍中功賞,自御史中丞以下,咸許承制授之。皋慮奸人反間,以阻忠誠,乃築壇刑牲,刺血誓衆,吏不拒焉。吐蕃聞之,使贈名馬并及珍異等。尋加皋檢校禮部尚書。
時僞皇城使李忠臣每坊團練,人心大擾。泚自奉天行迴,悉令廢置。經三五日間,即使人僞從城外來,布告坊市曰:「奉天已破。」百姓聞者,莫不飲泣焉。
初,泚自號其宅爲「潛龍宮」,移瓊林庫國寶以實之。識者曰:「《易》稱『潛龍勿用』,此敗之徵也。」未幾,百姓劫其珍異,泚不能禁。朝士多在奉天,泚班列不備。宦豎朱重曜白泚曰:「可將家屬往城下,使其招百官來。若不來,並對彼夷戮。」僞中使孫知古諫泚曰:「不可。且陛下初有寶位,當以柔服爲心,使遠近忻戴。若將彼妻子對之殘害,是絶萬方向慕之心,人人與之爲讎。竊謂不可。」於是並獲安全。賊黨既敗,城內稱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