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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論 (李百藥)(李百藥) * 封建論 (柳宗元)(柳宗元) 《管子》以禮義廉恥為四維,吾疑非管子之言也。
彼所謂廉者,曰『不蔽惡』也;世人之命廉者,曰不茍得也。彼所謂恥者,曰『不從枉』也;世人之命恥者,曰羞為非也。然則二者果義歟,非歟?吾見其有二維,未見其所以為四也。夫不蔽惡者,豈不以蔽惡為不義而去之乎?夫不茍得者,豈不以茍得為不義而不為乎?雖不從枉與羞為非皆然。然則廉與恥,義之小節也,不得與義抗而為維。聖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義。仁主恩,義主斷。恩者親之,斷者宜之,而理道畢矣。蹈之斯為道,得之斯為德,履之斯為禮,誠之斯為信,皆由其所之而異名。今管氏所以為維者,殆非聖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若義之絕,則廉與恥其果存乎?廉與恥,則義果絕乎?人既蔽惡矣,茍得矣,從枉矣,為非而無羞矣,則義果存乎?
使管子庸人也,則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則四維者非管子之言也。
柳子曰:仁義忠信,先儒名以為天爵,未之盡也。夫天之貴斯人也,則付剛健、純粹於其躬,倬為至靈,大者聖神,其次賢能,所謂貴也。剛健之氣,鍾於人也為誌,得之者,運行而可大,悠久而不息,拳拳於得善,孜孜於嗜學,則誌者其一端耳。純粹之氣,注於人也為明,得之者,爽達而先覺,鑒照而無隱,盹盹於獨見,淵淵於默識,則明者又其一端耳。明離為天之用,恒久為天之道,舉斯二者,人倫之要盡是焉。故善言天爵者,不必在道德忠信,明與誌而已矣。
道德之於人,猶陰陽之於天也,仁義忠信,猶春秋冬夏也。舉明離之用,運恒久之道,所以成四時而行陰陽也。宣無隱之明,著不息之誌,所以備四美而富道德也。故人有好學不倦,而迷其道撓其誌者,明之不至耳;有照物無遺,而蕩其性脫其守者,誌之不至耳。明以鑒之,誌以取之,役用其道德之本,舒布其五常之質,充之而彌六合,播之而奮百代,聖賢之事也。
然則聖賢之異愚也,職此而已。使仲尼之誌之明,可得而奪,則庸夫矣;授之於庸夫,則仲尼矣。若乃明之遠邇,誌之恒久,庸非天爵之有級哉?故聖人曰 「敏以求之」,明之謂也;「為之不厭」,誌之謂也。道德與五常,存乎人者也;克明而有恒,受於天者也。嗚呼!後之學者,盡力於斯所及焉。
或曰:「子所謂天付之者,若開府庫焉,量而與之耶?」曰:否。其各合乎氣者也。莊周言天曰自然,吾取之。 或問曰:「守道不如守官,何如?」對曰:「是非聖人之言,傳之者誤也。官也者,道之器也,離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是固非聖人之言,乃傳之者誤也。
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準也。守其物,由其準,而後其道存焉。苟舍之,是失道也。凡聖人之所以為經紀,為名物,無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爾。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輿馬、章綬之數,會朝、表著、周旋、行列之等,是道之所存也。則又示之典命、書制、符璽、奏復之文,參伍、殷輔、陪台之役,是道之所由也。則又勸之以爵祿、慶賞之美,懲之以黜遠、鞭撲、梏拲、斬殺之慘,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於庶民,咸守其經分,而無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準,道從而喪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從而喪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禮記》曰:「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 孟子曰:「有官奪者,不得其職則去。」然則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與也。是故在上不為抗,在下不為損,矢人者不為不仁,函人者不為仁,率其職,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工也。易位而處,各安其分,而道達於天下也。
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蓋亦喪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非聖人之言,傳之者誤也,果矣。 《呂氏春秋》十二紀,漢儒論以為《月令》,措諸《禮》以為大法焉。其言有十二月七十有二候,迎日步氣,以追寒暑之序,類其物宜而逆為之備,聖人之作也。然而聖人之道,不窮異以為神,不引天以為高,利於人,備於事,如斯而已矣。觀《月令》之說,苟以合五事,配五行,而施其政令,離聖人之道,不亦遠乎?
凡政令之作,有俟時而行之者,有不俟時而行之者。是故孟春修封疆,端徑術,相土宜,無聚大眾。仲春利堤防,達溝瀆,止田獵,備蠶器。季春合牛馬,百工無悖於時。孟夏無起土功,無發大眾,勸農勉人。仲夏班馬政,聚百藥。季夏行水殺草,糞田疇,美土疆,土功、兵事不作。孟秋納材葦。仲秋勸人種麥。季秋休百工,人皆入室,具衣裘;舉五穀之要,合秩芻,養犧牲;趨人收斂,務蓄菜,伐薪為炭。孟冬築城郭,穿竇窖,修共振囷倉,謹蓋藏,勞農以休息之,收水澤之賦。仲冬伐木,取竹箭。季冬講武,習射禦;出五穀種,計耦耕,具田器;合諸侯,制百縣輕重之法,貢賦之數。斯固俟時而行之,所謂敬授人時者也。其餘郊廟百祀,亦古之遺典,不可以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