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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阿耆尼國終羯若鞠闍國
從此西行至阿耆尼國阿父師泉。泉在道南沙崖,崖高數丈,水自半而出。相傳云,舊有商侶數百在途水盡,至此困乏不知所為。時眾中有一僧,不裹行資,依眾乞活。眾議曰:「是僧事佛,是故我曹供養,雖涉萬里,無所齎攜。今我等熬然,竟不憂念,宜共白之。」僧曰:「汝等欲得水者,宜各禮佛,受三歸五戒,我為汝等登崖作水。」眾既危困,咸從其命。受戒訖,僧教曰:「吾上崖後,汝等當喚『阿父師為我下水』,任須多少言之。」其去少時,眾人如教而請,須臾水下充足,大眾無不歡荷,師竟不來。眾人上觀,已寂滅矣。大小悲號,依西域法焚之。於坐處聚磚石為塔,塔今猶在,水亦不絕。行旅往來,隨眾多少,下有細粗;若無人時,津液而已。
法師與眾宿於泉側。明發,又經銀山。山甚高廣,皆是銀礦,西國銀錢所從出也。山西又逢群賊,眾與物而去。遂至王城所處川崖而宿。時同侶商胡數十,貪先貿易,夜中私發,前去十餘里,遇賊劫殺,無一脫者。比法師等到,見其遺骸,無復財產,深傷歎焉。
漸去遙見王都,阿耆尼王與諸臣來迎,延入供養。其國先被高昌寇擾,有恨不肯給馬。法師停一宿而過。
前渡一大河,西履平川,行數百里,入屈支國界。(舊雲龜茲,訛也。)將近王都,王與群臣及大德僧木叉鞠多等來迎。自外諸僧數千,皆於城東門外,張浮幔,安行像,作樂而住。法師至,諸德起來相慰訖,各還就坐。使一僧擎鮮華一盤來授法師。法師受已,至佛前散華,禮拜訖,就木叉鞠多下坐。坐已,復行華。行華已,行蒲桃漿。於初一寺受華、受漿已,次受餘寺亦爾,如是展轉日晏方訖,僧徒始散。
有高昌人數十於屈支出家,別居一寺,寺在城東南。以法師從家鄉來,先請過宿,因就之,王共諸德各還。明日,王請過宮備陳供養,而食有三淨,法師不受,王深怪。法師報:「此漸教所開,而玄奘所學者大乘不爾也。」受餘別食。食訖,過城西北阿奢理兒寺,(此言奇特也。)是木叉鞠多所住寺也。鞠多理識閑敏,彼所宗歸,遊學印度二十餘載,雖涉眾經,而《聲明》最善,王及國人咸所尊重,號稱獨步。見法師至,徒以客禮待之,未以知法為許。謂法師曰:「此土《雜心》、《俱舍》、《毗婆沙》等一切皆有,學之足得,不煩西涉受艱辛也。」法師報曰:「此有《瑜伽論》不?」鞠多曰:「何用問是邪見書乎?真佛弟子者,不學是也。」法師初深敬之,及聞此言,視之猶土,報曰:「《婆沙》、《俱舍》本國已有,恨其理疏言淺,非究竟說,所以故來欲學大乘《瑜伽論》耳。又《瑜伽》者是後身菩薩彌勒所說,今謂邪書,豈不懼無底枉坑乎了」彼曰:「《婆沙》等汝所未解,何謂非深?」法師報曰:「師今解不?」曰:「我盡解。」法師郎引《俱舍》初文問,發端郎謬,因更窮之,色遂變動,云:「汝更問餘處。」又示一文,亦不通,曰:「《論》無此語。」時王叔智月出家,亦解經論,時在傍坐,即證言《論》有此語。乃取本對讀之,鞠多極慚,云:「老忘耳。」又間餘部,亦無好釋。
時為淩山雪路未開,不得進發,淹停六十餘日,觀眺之外,時往就言,相見不復踞坐,或立或避。私謂人曰:「此支那僧非易訓對。若往印度,彼少年之儔來必有也。」其畏歎如是。至發日,王給手力、駝馬,與道俗等傾都送出。
從此西行二日,逢突厥寇賊二千餘騎,其賊乃預共分張行眾資財,懸諍不平,自鬥而散。
又前行六百里渡小磧,至跋祿迦國,(舊曰姑墨。)停一宿。又西北行三百里,渡一磧,至淩山,即蔥嶺北隅也。其山險峭,峻極於天。自開闢以來,冰雪所聚,積而為淩,春夏不解,凝冱汗漫,與雲連屬,仰之皚然,莫睹其際。其淩峰摧落橫路側者,或高百尺,或廣數丈,由是蹊徑崎嶇,登涉艱阻。加以風雪雜飛,雖復履重裘不免寒戰。將欲眠食,復無燥處可停,唯知懸釜而炊,席冰而寢。七日之後方始出山,徒侶之中矮凍死者十有三四,牛馬逾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