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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書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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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毅字仲雄,東萊人也。治身清高,厲志方直,為司隸校尉,皇太子鼓吹入東掖門,毅奏劾保傅以下,詔赦之,然後得入。世祖問毅曰:卿以吾可方漢何帝。對曰:可方桓靈。世祖曰:吾雖德不及古人,猶克己為治,又平吳會,混一天下,方之桓靈,其已甚乎。對曰: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乃殆不如桓靈也。

遷尚書左僕射,龍見武庫井中,車駕親觀,有喜色,於是外內議當賀。毅獨表曰:昔龍降鄭時門之外,子産不賀,龍降夏廷,卜藏其漦,至周幽王,禍舋乃發,證據舊典,無賀龍之禮。詔報曰:政德未修,誠未有以膺受嘉祥,省來示以為瞿然,賀慶之事,宜詳依典義,動静數示。

上疏陳九品之弊曰:臣聞立政者以官才為本,官才有三難,而興替之所由也。人物難知,一也。愛憎難防,二也。情僞難明,三也。三者雖聖哲在上,嚴刑督之,猶不可治,故堯求俊乂而得四凶,三載考績而饕餮得成,使世主雖有上聖之明,而無考察之法,授凡庸之才,而去賞罰之勸,則為開奸,豈徒四族,側陋何望於時哉。今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奪天朝之權勢,愛憎决於心,情僞由於己,公無考校之負,私無告訴之忌,榮黨横越,威福擅行,用心百態,求者萬端,廉讓之風滅,苟且之俗成,天下訩訩,但争品位,不聞推讓,流俗之過,一至於此,竊為聖世耻之,愚心之所非者,不可以一槩論,輒條列其事,夫名狀以當才為清,品輩以得實為平,治亂之要,不可不允,清平者治化之美,枉濫者亂敗之惡也。不可不察,然人才異能,備體者寡,器有大小,達有早晚,是以三仁殊塗而同歸,四子異行而鈞義,陳平,韓信,笑侮於邑里,而收功於帝王,屈原,伍胥,不容於人主,而顯名於竹帛,是篤論之所明也。

今之中正,不精才實,務依黨利,不鈞稱尺,務隨愛憎,所欲舉者,獲虛以成譽,所欲下者,吹毛以求疵,前鄙後修者,則引古以病今,古賢今病者,則考虛以覆過,質直者罪以違時,阿容者善其得和,度遠者責以小檢,才近者美其合俗,齊量者以己為限,高下逐强弱,是非隨愛憎,憑權附黨,毁平從親,隨世興衰,不顧才實,衰則削下,興則扶上,一人之身,旬日異狀,或以貨賂自通,或以計協登進,附托必達,守道困悴,無報於身,必見割奪,有私於己,必得其欲,凌弱黨强,以植後利,是以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暨時有之,皆曲有故,慢主罔時,實為亂源,昔在前聖之世,欲敦風俗,鎮静百姓,隆鄉黨之義,崇六親之行,人道賢否,於是見矣。然鄉老書其善以獻天子,司馬論其能以官於職,有司考績,以明黜陟,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州黨有德義,朝廷有公正,天下大治,浮華邪佞,所無容厝,今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異邦,或給役殊方,面猶不識,况盡其才力,而中正知與不知,其當品狀,采譽於臺府,納毁於流言,任己則有不識之蔽,聽受則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愛憎奪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亂其度,既無鄉老紀行之譽,又非朝廷考績之課,遂使進官之人,弃近求遠,背本逐末,位以求成,不由行立,故狀無實事,諧文浮飾,品不校功,黨譽虛妄,上奪天朝考績之分,下長浮華朋黨之事,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得其能則成,失其能則敗,今品不狀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為例,以品取人,則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為本品之所限,若狀得其實,猶品狀相妨,所疏則削其長,所親則飾其短,徒結白論,以為虛譽,以治風俗,則狀無實行,以宰官職,則品不料能,百揆何以得理,萬機何以得修,職名中正,實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損,自魏立以來,未見其得人之功,而生讎薄之累,愚臣以為宜罷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更立一代之美制,愚臣以為便也。

張華字茂先,范陽人也。領中書令,名重一世,朝野擬為臺輔,而荀勖,馮紞等深忌疾之,會世祖問華誰可付以後事者。對曰:明德至親,莫如齊王攸,既非上意所在,微為忤旨,間言得行,以華為都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桓校尉,於是遠夷賓服,四境無虞,朝議欲徵華入相,馮紞乾没苦陷,以華有震主之名,不可保必,遂徵為太常,以小事免官。

世祖崩,遷中書監,加侍中,遂盡忠救匡,彌縫補闕,雖當暗主虐后之朝,猶使海內晏然,遷司空,卓爾獨立,無所阿比,趙王倫及孫秀等疾華如讎,倫、秀舋起,遂與裴頠俱被害,朝野之士,莫不悲酸。

裴頠字逸民,河東人也。遷尚書左僕射、侍中,元康七年,以陳准子匡、韓蔚子嵩并侍東宮。頠諫曰:東宮之建,以儲皇極,其所與游接,必簡英俊,宜用成德賢邵之才,匡、嵩幼弱,未識人理立身之節,東宮實體夙成之表,而今有童子侍從之聲,未是光闡遐風之弘理也。

頠深患時俗放蕩,不尊儒術,魏末以來,轉更增甚,何晏,阮籍素有高名於世,口談浮虛,不遵禮法,尸禄耽寵,仕不事事,至王衍之徒,聲譽太盛,位高勢重,不以物務自嬰,遂相放效,風教陵遲,頠著崇有之論以釋其蔽,世雖知其言之益治,而莫能革也。朝廷之士,皆以遺事為高,四海尚寧,而有識者知其將亂矣。而夷狄遂淪中州者,其禮久亡故也。倫秀之興舋,頠,張華俱見害,朝綱傾弛,遠近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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