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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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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為抚軍時,府內後堂砌下忽生草三株,莖黃葉綠,若總金抽翠,花條苒弱,狀似金䔲。時人未知是何祥草,故隱蔽不聽外人窺視。有一羌人,姓姚名馥,字世芬,充廄养馬,妙解陰陽之術,云:「此草以應金德之瑞。」馥年九十八,姚襄則其祖也。馥好讀書,嗜酒,每醉時好言帝王興亡之事。善戏笑,滑稽无穷,常叹云:「九河之水不足以漬麴糵,八薮之木不足以作薪蒸,七澤之麋不足以充庖俎。凡人稟天地之精靈,不知飲酒者,動肉含氣耳,何必木偶於心識乎?」好啜濁糟,常言渴於醇酒。群輩常弄狎之,呼為「渴羌」。及晉武踐位,忽思見馥立於階下,帝奇其倜儻,擢為朝歌邑宰。馥辞曰:「老羌異域之人,遠隔山川,得遊中華,已為殊幸,請辞朝歌之縣,長充养馬之役,時賜美酒,以樂餘年。」帝曰:「朝歌紂之故都,地有美酒,故使老羌不復呼渴。」馥於階下高声而對曰:「馬圉老羌,漸染皇化,溥天夷貊,皆為王臣,今若欢酒池之樂,更為殷紂之民乎?」帝抚玉几大悅,即迁酒泉太守。地有清泉,其味若酒。馥乘醉而拜受之,遂為善政,民為立生祠。後以府地賜張華,犹有草在,故茂先《金䔲賦》云:「擢九莖於汉庭,美三株於茲館。貴表祥乎金德,比名類乎相乱。」至惠帝元熙元年,三株草化為三樹,枝葉似楊樹,高五尺,以應「三楊」擅權之事。時有楊駿、楊瑤、楊濟三弟兄,號曰「三楊」。馬圉醉羌所說之驗。

錄曰:不得中行,狂狷可也。淳于、優孟之俦,因俳說以進諫。至如姚馥,才性容貌,不與華同,片言竊諷,媚足規範。及其俳諧詭譎,推辞指誡,因物而刺,言之者无罪,抑亦東方曼倩之俦歟!夫心胃之逸朽,故有腐腸爛腸之嗜,是以「五味令人口爽」,老氏以為深誡。未若甘並桂石,美斯松草,含吐煙霞,咀食沆瀣,迅千靈於一朝,方塵劫於俄頃,乎可淫此酣樂,忘彼久視者乎?夫物有事異而名同者,自非穷神達理,莫能遙照。豈可假於詖辞,專求於邪說。天命有兆,历運攸归,何可妄信於謠訛,指怪於纖草?將溺所聞,信諸厥術,可為嗟乎!

咸寧四年,立芳蔬園於金墉城東,多種異菜。有菜名曰「芸薇」,類有三種,紫色者最繁,味辛,其根爛熳,春夏葉密,秋蕊冬馥,其实若珠,五色,隨時而盛,一名「芸芝」。其色紫者為上蔬,其味辛;色黃者為中蔬,其味甘;色青者為下蔬,其味鹹。常以三蔬充御膳。其葉可以藉飲食,以供宗庙祭祀,亦止人渴飢。宮人採帶其莖葉,香氣历日不歇。

錄曰:《大雅》云:「言採其薇。」此之類也。《草木疏》云:其实如豆。」昔孤竹二子避世,不食周粟,於首陽山採薇而食,疑似卉。或云神類非一,弥相惑乱。可以療飢,其色必紫,百家雜說,音旨相符。論其形品,詳斯香色,雖移植芳圃,芬美莫俦。故薰蘭有質,物性无改,產乖本地,逾見芬烈,譬諸薑桂,豈因地而辛矣!當此一代,是謂仙蔬,实為神異。

張華為九酝酒,以三薇漬麴糵,糵出西羌,麴出北胡。胡中有指星麦,四月火星出,麦熟而獲之。糵用水漬麦三夕而萌芽,平旦鷄鳴而用之,俗人呼為「鷄鳴麦」。以之釀酒,醇美,久含令人齒動。若大醉,不叫笑搖蕩,令人肝腸消爛,俗人謂為「消腸酒」。或云醇酒可為長宵之樂,兩說声同而事異也。閭里歌曰:「寧得醇酒消腸,不與日月齊光。」言耽此美酒,以悅一時,何用保守靈而取長久。至怀帝末,民間園圃皆生蒿棘,狐兔遊聚。至元熙元年,太史令高堂忠奏熒惑犯紫微,若不早避,當无洛陽。及詔內外四方及京邑諸宮覌林衛之內,及民間園囿,皆植紫薇,以為厭勝。至刘、石、姚、苻之末,此蒿棘不除自絕也。

晉太康元年,白雲起於灞水,三日而滅。有司奏云:「天下應太平。」帝問其故,曰:「昔舜時黃雲興於郊野,夏代白雲蔽於都邑,殷代玄雲覆於林薮,斯皆應世之休徵,殊鄉絕域應有貢其方物也。」果有羽山之民献火浣布萬匹。其国人称:「羽山之上,有文石,生火,煙色以隨四時而見,名為『淨火』。有不潔之衣,投於火石之上,雖滯污漬涅,皆如新浣。」當虞舜時,其国献黃布;汉末献赤布,梁冀制為衣,謂之「丹衣」。史家云:「單衣今縫掖也。」字異声同,未知孰是。

錄曰:帝王之興,葉休祥之應,天无隱祥,地无蓄宝,是以因神物以表運,見星雲以覌德。按《周官》有馮相氏,以覌祥錄之数。晉以金德,故白雲起於灞水。《山海經》及《異物志》云:「燃洲之獸,生於火中,以毛織為布,雖有垢膩,投火則潔淨也。」兩說不同,故偕錄焉。

因墀国献五足獸,狀如獅子;玉錢千緡,其形如环,环重十兩,上有「天寿永吉」之字。問其使者五足獸是何変化,對曰:「東方有解形之民,使頭飛於南海,左手飛於東山,右手飛於西澤,自臍以下,兩足孤立。至暮,頭还肩上,兩手遇疾風飄於海外,落玄洲之上,化為五足獸,則一指為一足也。其人既失兩手,使傍人割裡肉以為兩臂,宛然如舊也。」因墀国在西域之北,送使者以鉄為車輪,十年方至晉。及还,輪皆絕銳,莫知其遠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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