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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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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臣趙思綰自倡亂至敗,凡食人肝六十六,無非面剖而膾之。至食欲盡,猶宛轉叫呼,而戮者人亦一二萬。嗟乎!倘非名所仗皇威而剿之,則孰能剪滅黔黎之猰貐。

有安道進者,即故雲州帥重霸季弟,河東人也。性凶險。莊宗潛龍時,爲小校,常佩劍列於翊衞。忽一日,拔而玩之,謂人曰:「此劍也。可以刜鍾切玉,孰敢當吾鋒釯?」旁有一人曰:「此又是何利器,妄此誇譚。假使吾引頸承之,安能快斷乎?」道進曰:「真能引頸乎?」此人以爲戲言,乃引頸而前,遂一揮而斷。旁人皆驚散。道進攜劍,日夜南馳,投於梁主。梁主壯之,俾隸淮之鎮戍。有掌庾吏,進謂曰:「古人謂洞其七劄爲能,吾之銛鏃,可徹其十劄矣,爾輩安知之。」吏輕之曰:「使我開襟俟之,能徹吾腹乎?」安曰:「試敢開襟否?」吏即開其襟,道進一發而殪之,利鏃逕過,植於牆上。安蓄一犬一婢,遂掣而南奔,晝則從於盧荻中,夜則望星鬥而竄。又時看眼中神光,光多處爲利方,光少處爲不利。既能伏氣,遂絶粒,經時抵江湖間,左挈婢,右攜犬,而轍浮渡,殊無所損。淮帥得之,擢爲裨將。賜與其豐。時兄重霸事蜀,亦爲列校,聞弟在呉,乃告王。蜀主王嘉其意,發一介以請之。迨至蜀,亦爲主將,後領兵戍於天水營長道縣。重霸爲招討馬歩使,駐於秦亭縣。民有愛子,托之於安,命之曰廳子。道進適往戸外,廳子偶經行於寢之前。安疑之,大怒,遂腰斬而投於井。其家號訴於霸,傳送招討使王公。至於南梁,王公不忍加害,表救活之。及憾其元昆,又欲害其家族,兄家閑卜戸防之。蜀破,道進東歸,明宗補爲諸州馬歩軍都指揮使。後有過,鞭背卒。

梁末龍德壬午歳,襄州都軍務鄒景溫移職於徐,亦綰都軍之務。有勁僕,自恃拳勇,獨與妻策驢以路。至宋州東芒碭澤,素多賊盜,行旅或孤,則鮮有獲免者。其日與妻偕憩於陂之半雙柳樹下,大吒曰:「聞此素多豪客,豈無一人與吾曹決勝負乎?」言粗畢,有五六盜自叢薄間躍出,一夫自後雙手交抱,搏而仆之。其徒遽扼其喉,抽短刃以斷之。斯僕隨身兵刃,略無所施,蓋掩其不備也。唯妻在側,殊無惶駭,但矯而大呼曰:「快哉,今日方雪吾之恥也!吾比良家之子,遭其俘掠,以致於此,孰謂無神明也。」賊謂誠至而不殺,與行李並二驢驅以南邁,近五六十里,至毫之北界,達孤莊南而息焉。莊之門有器甲,蓋近戍𨑾警之卒也。其婦遂徑入村人之中堂,盜亦謂其謀食,不疑也。乃泣拜其總首,且告其夫適遭屠戮之狀。總首聞之,潛召其徒,俱時執縛,唯一盜得逸。械送毫城,咸棄於市。其婦則返襄陽,還削爲尼,誓終焉之志。

南中有大帥,世襲爵位,然頗恣橫。有善歌者,與其夫自北而至,頗有容色,帥聞而召之。毎入,輒與其夫偕至,更唱迭和,曲有餘態。帥欲私之,婦拒而不許。帥密遣人害其夫而置婦於別室,多其珠翠,以悅其意。逾年往詣之,婦亦欣然接待,情甚婉孌。及就榻,婦忽出白刃於袖中,擒帥而欲刺之。帥掣肘而逸,婦逐之。適有二奴居前闔其扉,由是獲免。旋遣人執之,已自斷其頸矣。

梁祖攻圍岐隴之年,引兵至於鳳翔。秦師李茂貞,遣戎校李繼朗統眾救之。至則大捷,生降七千餘人。及旋軍,於河池縣掠獲一少婦,甚有顏色。繼朗悅之,寢處於兵幕之下。西邁十五餘程,毎欲逼之。即云:「我姑嚴夫妒,請以死代之。」戎師怒,脅之以威,終莫能屈。師笑而憫之,竟不能犯,使人送還其家。

秦騎將石某者,甚有戰功。其妻悍且妒,石常患之。後其妻獨處,乃夜遣人剌之。妻手接其刃,號救叫喊,婢妾共擊賊,遂折鐔而去,竟不能害,婦十指皆傷。後數年,秦亡入蜀,蜀遣石將兵,屯於褒梁。復於軍中募俠士,就家刺之。褒、蜀相去數千里,俠士於是挾刃,懷家書,至其門曰:「褒中信至,令面見夫人。」夫人喜出見,俠拜而授其書。捧接之際,揮刃斫之。妻有一女躍出,舉手接刃,相持久之,竟不能害。外人聞而救之,女十指並傷。後十年,蜀亡,歸秦邦,竟與其夫偕老,死於牖下。

李秀蘭以女子有才名。初五六歳時,其父抱於庭,作詩詠薔薇,其末句云:「經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父恚曰:「此女子將來富有文章,然必爲失行婦人矣。」竟如其言。

開運甲辰歳暮冬,晉帝遣中使至內署,宣問諸學士云:「朕昨夜夢一玉盤,中有一玉碗及一玉帶,皆有碾文,光熒可愛。是何徵也,宜即奏來。」承旨李慎儀與同僚並表奏賀,以爲玉者帝王之寶也,帶者有誓功之兆,盤盂者乃守器之象,爲吉夢,不敢有他占。

殿中少監袁繼謙,爲兗州推官,東鄰即牢城都校呂君之第。呂以其第卑湫,命卒削子城下土以培之。削之既多,遂及城身,稍薄矣。袁忽夢乘馬,自子城東門樓上。有人達意,請推官登樓,自稱子城使也。與袁揖讓,乃謂袁曰:「呂君修私第,而削子城之土,此極不可,推官盍言之乎?」袁曰:「某雖忝賓僚,不相統攝。」又曰:「推官既不信,某自處置。」不一年,呂公被軍寨中追之,有過禁繫,久而停職。其宅今屬袁氏,張沆嘗借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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