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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吕祖謙 撰
易喜者必易厭有書於此一讀而使人喜者屢讀必厭有樂於此一奏而使人喜者屢奏必厭葢是書是樂之味盡發於一讀一奏之間外雖可喜而中既無餘矣其初之喜乃所以爲終之厭也善著書者藏其趣於無趣之中非欲掩人之目也得趣於無趣則其趣無時而窮也善作樂者藏其聲於無聲之中非欲塞人之耳也得聲於無聲則其聲無時而窮也至書無恱人之淺效而有化人之深功至樂無娯人之近音而有感人之餘韻凡天下之理不能窺於未得味之前必不能捨於既得味之後也昔吾夫子設敎於洙泗之間子貢初見挾其智而傲之子路初見挾其勇而陵之夫以夫子之聖猶不能動物悟人於一日之速也彼陽處父何人耶甯嬴一見之於塗遽棄其妻子躡屩擔簦從之如不及自世俗觀之其移人之速若過於夫子矣然夫子雖不能服由賜於一見而能役由賜於終身陽處父雖能致甯嬴於一朝而不能留甯嬴於數日以一朝之功而較終身之效孰勝孰負孰優孰劣必有能辨之者矣抑嘗深考甯嬴之言然後知陽處父所以易使人喜易使人厭者抑有由也葢處父之剛盡□之於外而中無留者溢於聲音浮於笑貌泛於歩趨流於寢食平生之神氣皆發露於衆人耳目之前外雖震厲而中無所蓄外雖暢茂而中無所根其始見也其美易見其德易親所以易使人喜也其既見也索之易窮探之易盡所以易使人厭也發之爲春華曽不能歛之爲秋實玩虚華而忘實味是豈爲腹不爲目者所肯留哉此甯嬴所以乍喜乍厭而不避徃來之煩也雖然甯嬴捨處父於數舍之邇伯宗慕處父於數世之下是甯嬴棄處父之華於芳烈方盛之時伯宗拾處父之華於顦顇既落之日使伯宗居甯嬴之地得事處父於未有禍敗之前吾知其終身執鞭與之同戮而不悔矣嬴之知幾賢乎哉邾文公遷於繹 理之未明君子責也置是責而不憂其責固不可逭惴惴然不勝其責而亟求理之明則天下之患必自此始自夫人之有亟心也始求說於理之外姑借世俗之所共信者以明吾理樂其說之易行忘其害之終及夫豈知今日之快乃所以召他日之患耶囂淫妖祥之說執左道以迷民者也辭而闢之不責之君子將誰責然君子任是責者不亟於明理而急於辨誣謂以理告人喻者十三以事告人喻者十九蚩蚩之氓難以是非動易以禍福囘於是俯取禍福之說即其共信者而曉之武王不避徃亡而勝商明帝不避反支而隆漢太宗不避辰日而興唐汝謂必凶我反得吉汝謂必否我反得亨借是事以明是理向之溺於囂淫妖祥之說者果何辭而對耶嗚呼是徒思其說之易而不思其害之及也說以事立亦以事隳人以事信亦以事疑君子所恃以闢囂淫妖祥之說者理在焉故也苟捨吾理而屑屑然較事之中否則人雖今日以事而信吾說他日亦必以事而攻吾說矣自古及今囂淫妖祥之說其不驗固衆然幸而偶合者亦不乏也我專舉其不驗者彼專舉其偶驗者萬一彼之事多於吾之事則吾不戰而自屈矣至正之理不與事對今吾以欲亟之故捨理就事下與異端並立於争奪之□而僥倖於一勝危矣哉善夫左氏之論邾文公也文公卜遷于繹瞽史以爲不利文公不從其言賀遷者在門吊喪者在閭此固瞽史得以藉口而闢其說者之所諱避而不敢稱也今左氏不諱不避明著之書又從而以知命許之獨何歟葢左氏所主者在理不在事事之偶驗不足爲吾說之助其偶不驗亦不足爲吾語之疵也有是理然後有是驗布筭以歩星有是理也故驗不驗之說生焉測圭以視日有是理也故驗不驗之說生焉乃若夀夭死生之正命囂淫妖祥之邪說判爲二途邈不相渉安得以彼命之夀不夀爲此說之驗不驗哉當文公之既死指以爲瞽史之驗者固不足論當文公之未死指以爲瞽史之不驗者亦不免捨理就事也左氏所以發知命之言於文公既死之後者良以事雖偶合理本不然違卜而終既不足以損文公之明則言卜而驗者豈足以増瞽史之重哉吁瞽史所以能簧鼓一世者不過幸其事之驗耳自左氏知命之言立則事雖偶驗人不復言瞽史之技至是而窮矣伐其本塞其源信矣左氏之善爲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