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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博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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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呂祖謙 撰 季平子用人于亳社楚子用隱太子 無間則仁有間則暴無間則天下皆吾體烏得而不仁有間則獨私其身烏得而不暴幽明也物我也混混同流而無間者也喜同一喜喜觸於心則幽明物我不約而皆喜怒同一怒怒觸於心則幽明物我不約而皆怒判而為慘舒休戚愛憎哀樂之情别而為盈虚予奪損益是非之理㪚而為禍福利害安危死生之變彼動則此應彼發則此知未嘗有間也昔之仁人所以視民如傷者豈以㝠㝠之不可欺昭昭之不可犯哉幽明物我通為一體不見有可傷之地也既傷於民亦傷於身既傷於身復傷於神噫知此者其知仁之方乎不仁則不覺不覺則不合幽明不合而有人與物之間焉物我不合而有人與己之間焉遂以為苟便於身何恥乎媚神苟媚於神何恤乎害人以妄傳妄以偽傳偽然後囂淫怪誕之説興然後焄蒿悽愴之妖作然後隂詭側僻之祀起然後釁塗刳剔之亂生如宋襄楚靈季平子之事蓋有禽獸異類之所不忍為者非天獨賦以酷戾狠逆之性也私已深畏神甚淪惑其心而至此極也一時之君子隨而議之是猶詆蚩尤之殘哂盜跖之貪適為贅爾曷若求其為暴之原而滌之乎天下之理有通有塞其通耶八荒之外六合之内幽明物我上際下蟠不見其間孰非吾仁者哉其塞耶雖汲汲以愛人利物為志朝三省而日九思然在此有毫芒之塞則在彼有尋丈之間發於其身害於其事發於其事害於其政民有不得其死者矣一念之毒流金鑠石一念之駃奔電走霆雖未嘗以兵殺人實以心殺人雖未嘗用人以祭社之神而實用人以祭心之神也其視宋襄輩何以大相過乎通者仁之門也塞者暴之門也是故欲仁者不於其仁於其通去暴者不於其暴於其塞

昔之善用兵者託於怪神以使其衆雖苟收一時之勝其患有遂流於後世而不可解者矣然所託者出於人之所共疑則其患淺出於人之所共信則其患深卜偃之牛聲田單之禽翔陳勝之書帛樊崇之探符皆託神怪以譎衆者也是其説妖誕不經可以欺愚者而不可以欺智士可以欺小人而不可以欺君子可以欺一時而不可以欺後世亦何足與深辨哉乃若衛之伐邢其所托者有不得不辨者焉天者人之所大也聖人者人之所尊也以天為辭人孰敢違以聖人為辭人孰敢議衞方欲伐邢而患無以使其衆甯莊子乃因歲旱之災為動民之具其言曰昔周饑克商而年豐今邢方無道天其或者使衞討邢乎甯荘子之意不過欲假天之神借武王之重取衆人之所共信者誑脅其民而使之戰耳滹沱之濟非果能前知其冰也濟適與冰㑹也伐邢之役非果能前知其雨也師適與雨㑹也逢其適然而人遂以為必然甯莊子之説遂行於後世矣是役也雖衞國之幸實後世之不幸也後世徒見伐邢之役言脫於口師出於境雨降於天三者相隨如枹如鼓如影如響不約而俱應遂以為天道果可以意窺天變果可以術移歸亢旱於乾封歸星變於輔弼歸火災於丁傅矯誣上天文飾六經傲然無所忌憚導其源而遺其毒者庸非甯莊子乎噫甯荘子欲僥倖一勝尚有他塗也勢可以使人氣可以使人賞罰可以使人激揚奮發豈患無術何為輕取古今之所共信者一朝而墮壊之耶雖然不知天則壓以天之大而不敢辨不知聖人則壓以聖人之尊而不敢爭虚服其名而實闇其理此甯荘輩所以毎得行其説也真知天與聖人者異是矣親見憲貧回夭而不疑天之禍善親見慶富跖夀而不疑天之利淫雖聞速貧速朽之言而斷然知其不出於夫子雖聞血流標杵之言而斷然知其不出於武王蓋其所知者在理不在事在實不在名也政使百甯莊子亦豈能□之哉

天下之情不見其速未有見其遲者也浴焉而食食焉而繭繭焉而繅繅焉而織厯數月而後得帛凡蠶者皆以為固然不聞厭其遲也耕焉而種種焉而耘耘焉而穫穫焉而舂歴一歲而後得粟凡農者皆以為固然不聞厭其遲也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是猶自浴而至織自耕而至舂一階一戺豈可妄躐哉由三代以前亦未聞有厭其遲者也見倚市門者得帛於一笑之頃則回視蠶婦數月之勞不勝其遲矣見坐賈區者得粟於一日之間則回視農夫終歲之勞不勝其遲矣功利之説興變詐之風起棄本徇末忘内事外競欲收富强之效於立談之餘反顧王道豈不甚遲而可厭哉是宜子魚舉文王之事而終不能正宋襄之師也儒者之論曰蠶而帛農而粟身而治正也不以蠶不以農不以身雖得利如不正何嗚呼小人之情惟利是嗜既衣其帛何恤乎不蠶之名既食其粟何恤乎不農之名既享其治何恤乎不身之名為是論者豈足以柅小人之心而閉之哉則盍反其本矣天下之所以有僥倖而得帛者以蠶婦隂為之織也天下之所以有僥倖而得粟者以農夫隂為之耕也如使天下盡厭耕織焚其機斧其耒則雖有巧術何從而得帛雖有巧計何從而得粟皆將凍於冬而餒於塗矣彼僥倖而收功利豈真其力哉亦聖人之遺澤三綱五常之猶未亡者隂有以扶持之也向若聖人皆效後世之欲速蹷其根涸其源以爭旦暮之利則大經大法殄滅無遺人之類不能自立於中國久矣當是時城皆他人之城吾亦無城之可爭地皆他人之地吾亦無地之可奪雖有欲速之心果何所用其速哉然則後世共詆薄以為遲鈍迂闊者乃其所恃以生者也無賢者則不肖者不能獨立無智者則愚者不能獨存彼其相戕相賊嵗消月爍而戴髮含齒之屬終不可盡者意者其中必有所恃也所恃者果專在於聖人乎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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