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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博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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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 吕祖謙 撰 祭仲殺雍糾髙渠彌殺昭公齊人殺子亹楚殺子南 告君子以理告衆人以事所謂衆人者見形而後悟按迹而後明非遽可理曉也孟子曰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君子於處死生之際固自得於言意之表矣由衆人觀之則天下之可惡者孰有甚於死乎雖申告以義之重然彼不知義果何物口誦心惟淡乎若大羮明水之無味也以無味之言而驅之就其所惡之死吾知其難也曷若告之以事因其素所曉者而入之乎祭仲當宋人之執而不能死必以所惡者莫甚於死也故寧受逐君之名然不數年而有雍糾之謀使仲弗先知則蹈厲公之機矣向之死以狥國今之死以怙權其榮辱天淵也當是時雖欲復死於宋其可得乎其後當昭公之弑而又不能死亦必以所惡者莫甚於死也故寧縱弑君之賊不數月而有首止之㑹使仲弗先知則隨渠彌之戮矣向之死以討亂今之死以從逆其榮辱天淵也當是時雖欲復死於昭公其可得乎人之所不可復得者生耳今反思死不可復得則孟子所惡有甚於死之論非矯情也既達者觀其理未達者觀其事處死之道思過半矣然祭仲之處死猶未足為難也臣之死於君死於國職也乃若雍糾將殺祭仲而謀於其女楚子將殺子南而告於其子為其女為其子者將若之何父也君也夫也鼎立為三綱而世未有能輕重之者也全彼則害此全此則害彼豈非天下之至難處而君子所當先講乎曰是不必講也有是事則有是理無是事則無是理若雍姬棄疾之事君子之所必不遇也伐國不問仁人對孝子而公言將殺其親世之所無也君子之深愛婉容見者意消雖欲㣲詆其親猶忸怩而不能出口矧曰殺之云乎聞君子死親之難矣不聞人敢以殺其親之謀告君子也里閭之相毁訾者遇其所厚在席必為之止父子間豈朋友比哉雍糾不以雍姬為可忌而謀之楚子不以棄疾為可憚而告之固可占知二人之為人矣平居暇日誠不足以動人禍已至此告者殺夫不告者殺父左右皆坑谷也果君子則必不至聞此言果聞此言則必非君子兩者烏可並立耶吾之所憂者不能造君子之域耳未有既為君子而復遇此變者也今緩於為君子而急於講二人之得失不欲消此變而欲當此變抑末矣故曰雍姬棄疾之事非君子所當講也 衛侯放公子黔牟 和氣致祥乖氣致異二氣之相應猶桴鼓也物之祥不如人之祥故國家以聖賢之出為佳祥而景星矞雲神爵甘露之祥次之物之異不如人之異故國家以邪佞之出為大異而彗孛飛流□孽牛禍之異次之是以王季文王迭出於古公之裔武庚禄父實育於商紂之門亦各從其類也衛宣公之無道昏縱悖亂腥聞於天乖戾之氣所召者宜其為凶為姦為逆為惡而伋壽二子並生其家然則天理有時而舛乎曰是所以為天理也世皆以人欲滅天理而天理不可滅彼衛公之家三綱壞矣五典隳矣凡生民之常性皆剥喪而無餘矣而二子之賢忽生於至醜至汚之地焉是知上帝之降衷雖在昏縱悖亂之中未嘗不存也二子自幼至長所聞者何語所見者何事而介然自守習不能移豈得之於人乎是天以二子而彰此理之未嘗亡也嗚呼天理固然矣若宣公之無道天反以賢子孫遺之世亦有乖氣而或致祥者乎曰二子之賢君子之所謂祥而衛國之所謂妖也彼以其邪我以其正彼以其濁我以其清毎若鑿枘之不相合自□朋惡黨視之豈不猶妖孽哉䜛譛交作致二子之死又致惠公之逐又致黔牟之放又致左右公子之誅其為變異孰大焉吾是以知天道之不誣乖氣之果致異也天雖降祥人無以承之則祥而為異使宣公因二子之賢一念悔悟而復於正正宫闈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風驅雷動萬惡皆消固可以移匏葉桑中之詩而為漢廣行露之章矣變災為瑞變乖氣為和氣特反覆手耳此豈宣公之所及哉宣公固不足責以二子之賢受之於天者如此反不能己衛國之亂者何歟曰黍稷穜稑之種受於天也如是而植如是而耘如是而穫者人也鹵莽滅裂而坐待倉箱之盈可乎二子之受於天者大舜之□也其處頑父嚚母之間終至格姦雖守區區之介死於無名成父母之惡者無他焉所以充養而廣大之者不如舜耳觀二子之生則知天理之不可滅觀二子之死則知天□之不可恃是道也非洞天人之際達性命之原何足以知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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