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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李金華等了多時不見音信,例知被黜。又等了一時,方見申孝思喘吁吁的跑來,坐在床上,一言不發。金華道:「你怎麼者時才回?」孝思道:「吾與兄台扮禮物去,所以來遲。」金華道:「甚麼禮物?」孝思道:「有個禮單,念與你聽。」金華道:「你這禮單,是以口代筆麼?即請念來一聽。」孝思道:「謹具舉人一枚奉申。」一嘲笑而蘊結冰釋矣。金華道:「雖然領謝,可不能候光。妙語解頤。咳,者時你還鬥笑,不知為弟心中怎麼為情。」孝思道:「或得或失,何足介意?閣下又不是七老八十,從今再不應試,何苦拿著功名自勞精神。」金華道:「雖然如此說,閣下若是應試,難保不如此。」孝思道:「因著怕如此,所以不應試。況且者場屋中,不論真實,但講勢力。總有好文字,也難保那大總裁不忽略看過。」金華道:「總是為弟才疏學淺,不可埋怨他人。說到此處,大覺炰杻。遂提筆在那寓璧之上題云:
一從袱被辭鄉關,車馬馳逐風塵間。五更起兮三更住,疾心難忘功名路。惟有深更不知愁,夢中一步登鼇頭。可恨村雞無情甚,一聲奪去黃金印。依然收拾向前途,不料妓中逢真如。立志應教蘇小愧,相許終身成佳配。結緣訂在名成時,始向都南訪故知。故知為我談心法,總是西方蓮不發。如今金榜竟無名,那若回頭訪真誠。從此名心歸杳杳,不向榮華尋國寶。立志脫去儒家冠,此心永不奔長安。
寫罷,沉吟了半時,方才無言悶坐。孝思仔細觀看過道:「閣下果然如此麼?」名士筆墨,不足為憑。金華道:「吾志已決,誰其哄汝。准麼。前在善莊聞雨亭兄說,都內有一護國寺,內有圓通上人,甚是聖明。趁此消閒,不免拜訪,一來可以消愁,二來可以領教。」孝思道:「用過早飯,可一同前去。」金華道:「既然誠心拜佛,萬無飯後。」平旦清氣,且無雜念,正好頂禮。孝思道:「如此可速去早回。」即令李忠守寓,二人攜手向護國寺而來。
一路之上,自然也得尋回。一時到了護國寺,進了耳門,念佛須自立定耳根始,故云進耳門。到了禪院,見兩個小沙彌在階下灌花,便道:「小師傅,老和尚在家沒有?」一個沙彌答道:「既然是個和尚,那有在家之理?」金華道:「在寺中無有。」一個沙彌答道:「你說寺中不完了,甚麼家不家的。天下一家。老師傅在禪堂打坐,問此作甚?」金華道:「前來拜謁,即勞引進。」沙彌道:「且在此少待,待我與你傳稟。」金華道:「既然不說家字,連我字就該避諱,怎麼又你呀我的。」我本旅客店,借假還修真。世人昧真假,呼我為本身。沙彌道:「不用挑破,也不與你引進了,者個時候求著我們,還多言多語的。」孝思道:「他與你鬧玩,速與我們傳一聲罷。」沙彌道:「他認的那一個,怎麼鬧起玩來了。況且者是佛地,豈是鬧玩地處?眇視佛地罪加一等。看你二人好不慎重,一點禮也不懂,還要見老和尚哩,我們若知你們來,我們也不見你,早早將門關上。」不叫客感來擾,是念佛第一要訣。金華道:「我們初次進京,不解此處規矩,小師傅與吾們傳一聲就是了,是吾們錯。」說罷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