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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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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天津知府謝杏村將賈尚德一案問明,或賞或罰,各已完畢。天色將晚,正欲退堂,忽見堂下來了二女三男,喊聲不止。不知又有何事?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延安府有一人,姓賀,名旌,不幸早亡,撇下其妻楊氏,並所生一女,名喚淑媛。因家道不給,又兼連年荒旱,遂逃至北直之永清縣。不得已,失身青樓。當其甫入青樓之日,適有江南之李金華進京,路過永清,宿於賀家,與賀淑媛甚屬浹洽。賀淑媛曾以身相許,妙在不言怎樣浹洽,怎樣相許,皆為下文伏線。誓不逢迎。既得佳匹,決志從良。於李金華去後,遂移居楊村。

楊村有一富室,姓錢,名尚明,偶睹賀淑媛,見其丰姿秀雅,竟是擱到心上。回家與走狗等說明心事。大走狗常近財道:「他只母女二人,到此不久,你老人家欲得此女,我有一計,令其自投。」錢尚明笑道:「你有何計?速速說來。倘成美事,必有重謝。」常近財道:「立一假券,上寫至時不歸此項,即以此女抵擋。」錢尚明道:「此計不中,生貼膏藥,如何使的下去?」常近財附錢尚明耳邊道:「必須如此如此。」錢尚明道:此計甚妙,即當速行。」

常近財同宿守富到了三更以後,帶了錢家三四個家僮,囑咐妥當,帶了短刀,直向賀家而來。賀家母女尚未安眠,正作針黹。忽見數人踹開屋門,嚇的魂不附體,未能出言。正是「宦家子弟凶如虎,富室兒郎健似牛。」不得不看著他們收拾一個乾淨。及至去後,母女定醒片時,哭不出聲。所有衣物錢財,搶掠一空,明早連飯也沒得吃了。欲淫先盜,天良喪盡。欲赴縣喊冤,又聽說縣主案理不明,況且身邊一文沒有。因自思道:「不若找個相識鄰佑,暫且借貸一二,略以餬口。」剛到門外,從北來了一人將賀楊氏搭了一眼,遂問道:「這一婦人,有甚麼難事?怎麼哭的兩眼通紅,大有為難的樣?」假妝沒事人,惡極。賀楊氏遂將被搶的事告訴了一遍。那人道:「現今縣官不理案情,況且這宗案子也難拿人,不若到錢大爺那裡走狗口脗。借點銀錢,後邊有了再還他,豈不好麼?」賀楊氏道:「我與錢府一面不識,如何借貸?」那人道:「錢大爺為人慷慨的很,你若覺著不好說,我先給你通致通致。你隨後就去,量無不可。」賀楊氏道:「你老有者番好心,那知暗地更壞。甚是難得,就求多加美言。倘能借得,重重的謝候你老人家。」誤認小人為君子,天然婦女識見。那人道:「既然如此,我先去說說,你務必隨後就到。」畫出走狗伎倆,其隱壞全在務必二字。說罷,摔手而去。

賀楊氏到了家中,與淑媛說明。淑媛道:「此事雖好,究覺可疑。」不愧淑媛名字。賀楊氏道:「人家為顧咱娘們,多謝盛情,受毒不覺。你怎麼反多起心來。不用多言,我前去看看,借來一二亦未可知。」說罷,即向錢家去了。

到了錢家門首,見那人在門前站著,賀楊氏道:「你老問過沒有?」計已早定,豈俟今始問過。那人道:「卻是問過,還須你親自去見,我領進你去罷。」說罷,他在前走,賀楊氏隨後,轉彎抹角,不覺來到院中。那人向賀楊氏道:「你看這家怎樣?」賀楊氏道:「名不虛傳。」說著,也就到了上房,見了錢尚明。錢尚明道:「這就是賀媽麼?」賀楊氏道:「正是。」那人道:「還不給錢大爺請安麼?」狗仗人勢。賀楊氏有求於他,也不得不問個安好。錢尚明道:「剛才常近財已經將你的事說明白了。但你在此處,甚麼也沒有,借我的錢,拿著甚麼作當呢?我雖有銀錢,莫非輕與人使麼?」常近財道:「他被人搶淨,只有一個女兒,那裡有甚麼當頭。」壞極。錢尚明道:「既然沒有東西,拿此女作當亦可。還不了的時候,再將此女領來,你們看著怎麼樣?」賀楊氏道:「我的女兒業已許配於人,那萬使不的。」常近財道:「不過看此一說就是了,狗聲震耳。若沒有點當頭,他老人家那銀錢多多的,不借給誰的是呢。」賀楊氏道:「如不借給,也就不用說了。」錢尚明道:「你定准的不欲以女作當,也不能決意不借給你。恐脫圈套,故有此語。你到外邊,千萬莫說沒有當頭。你使多少銀子呢?」賀楊氏道:「二十兩就彀了。」錢尚明道:「一二十兩,值不當的,至少也得百十兩。」多則難還,必中其計,便露出壞心眼來。賀楊氏道:「多借給點,那更好哩,就借一百兩罷。」好大膽子。錢尚明道:「你按五個月歸還,立個借字罷。」賀楊氏道:「我雖認的倆字,卻是不能動筆。正合下官之意。不論誰寫罷,我畫押就是了。」常近財道:「吾替你寫。」說罷拿了紙筆,寫了借字,給賀氏看了一遍。又接過去,給錢尚明看了一遍,計。才叫賀楊氏畫押。賀楊氏方畫完押,常近財忙拿過交與錢尚明。計。錢尚明收起,平了紋眼一百兩,交與賀楊氏。賀楊氏便告辭回家。

剛出了院門,常近財趕出道:「你的銀子到手,我的用錢呢。」賀楊氏道:「多少用錢?」常近財道:「雖不能多要,也得按加三扣。」賀楊氏推脫不開。常近財竟在他手中奪去一錠,到此常近財現出原形,真是名不虛傳。飛奔而去,跑著高聲道:「若不是我,你一兩也沒處借去,無怪乎連連遭難,真是個沒良心的女人。」他反說人沒良心,可恨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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