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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餘人試殿墀,姓名獨荷帝疇咨。小臣未敢他途進,聖主真懸特達知。詩草行書呈滿幅,甎花跪奏語移時。廿年牢落菰蒲士,何幸親承雨露私。
傳聞天語殿東頭,益愧才非第一流。已忝班行詞館綴,曾邀名字御屏留。文章似惜楊無敵,骨相兼憐廣不侯。寒士從來感知己,况蒙帝鑒更何求。
蓬瀛新籍艷登仙,桃李新陰盛事傳。豈必榜分三鼎足,已看堂聚五星躔。敢誇衣鉢猶虚等,記唱臚句僅兩年。莫笑冬烘頭腦眩,取材多半鄧林楩。
吾生未四十,飽歴憂患迹。今年運尤蹇,災星召時疫。病時入昏迷,不自記危厄。卻從少瘥後,妻孥為我白。當其初起時,固未懼死廹。人言不汗死,我汗浹膚革。豈知浮在脿,內邪實鬱積。浸尋數日間,其症遽增劇。中熱灼肺肝,外鑠焦頭額。火熾水益涸,神昏失其宅。二䜿竄膏肓,萬鬼奪魂魄。揶揄侮三尸,猙獰聚伍伯。時作夢囈語,聽者震愬愬。嘘烟鼻孔黔,迸燄眼芒赤。舌强如有撟,皮枯慘將磔。失音旋瘖啞,作呃轉嚄唶。命真懸髮絲,危只在旦夕。豈不力救療,醫來紛履舄。聚訟既無定,臆見又多僻。或謂氣垂盡,補劑延晷隙。抱薪以救火,謬誤固非策。或謂熱太甚,冷劑解熹赫。杯水滴車薪,恇怯又何益。嗚呼此際身,萬分入窀穸。流聞親友間,一日死信百。事已定蓋棺,時惟待易簀。眼見三歲孤,呱呱奉主祏。忽然得君至,豈非天所擇。就我六尺牀,診我三部脈。謂尚有一線,其路則誠窄。舉家聞此語,敬奉逾上客。譬如國步艱,旁求得耆碩。掃境以聽命,一一咨前席。君也瞪目思,毫芒細分擘。清以疏穢惡,凉以解熏炙。欲使泄尾閭,先爲度腹尺。驟攻慮結燥,潛滋俾潤澤。沾溉既回潮,排決乃下石。當其心細時,游絲裊空碧。聽冰老狐渡,算碁國手奕。及其膽豪處,斬關奪險阨。昆陽決死戰,鉅鹿呼辟易。君術良已工,我命乃遂獲。出諸熾炭爐,沃之甜雪液。初如纏縛開,繼復障翳釋。拔草務除根,鑽李必去核。病退氣尚微,精虚神易嚇。旋進參术良,兼調粥糜適。生意回朽枯,肉采起羸瘠。鄒衍吹律温,庖丁奏刀砉。縷真續命懸,香爲返魂擗。婦子額手慶,親朋笑言啞。向使不遇君,久已作人腊。古之和緩徒,儒理兼綜覈。亦有扁盧輩,神技矜創闢。君豈其流亞,洞視腠理剨。得心應之手,方書非攟摭。我瘳醒人事,偶與談古昔。清言何斐亹,妙理更絡繹。胸羅富詩篇,腹笥溢經籍。意趣况閒雅,嗜好兼迂癖。學醫二十年,人命引已責。得效不望報,拯危甘爲役。以是業雖精,家不積財帛。始知其襟懷,固高人數格。繄余叨活命,銘感到肝膈。愧無干黄金,安得雙白璧。囊因買藥罄,錢爲禳災斥。書倉儲本空,硯田蕪愈塉。徒抱區區懷,相對惟踧踖。作詩紀絶藝,聊誌意無斁。異時方技傳,或取登史册。
卜宅艱於渴掘泉,敢期托跡杜韋天。奇書載處分中秘,華屋移來似左遷。自笑徒營懸磬室,卻慚不作買山錢。故鄉錐立猶無地,賦罷登樓感仲宣。
草草庭除舊貫因,并無祭竈請比隣。題詩敢倚樓名趙,作客曾煩榻下陳。淶酒杯涵三徑雪,唐花帘護一枝春。與君迭代尋常事,誰定蘧廬作主人。
潞水春風綠半篙,扁舟忽漫泝江臯。竟抛官去談何易,為養親歸意自高。口腹累人應未免,文章傳世早堪豪。著成潘岳閒居賦,不向年光感二毛。
敏捷詩如馬脫銜,才高翻致謗難緘。春歸織錦新花樣,老叠登場舊舞衫。過眼恩讎收短劍,隨身衣食有長鑱。歸途笑聽檣烏響,安穩春流一布帆。
經年不晤自情親,冷煖場中兩故人。世謂灌夫能罵座,我援瀧吏勸書紳。離筵一别真如雨,浪跡重逢定幾春。更憶同時二張子,近來也復少音塵。
六代風流建業中,由來不可少詩翁。氣兼湖海豪猶在,句得江山助益工。買宅未妨如馬磨,慿欄却喜對雞籠。金陵近接毘陵路,結社深慚未得同。
軟紅塵土十餘年,一棹滄江意渺然。此老生平終歴落,不登卿相即求仙。
底用蒲帆飽似弓,歸田不與赴官同。任他捩柁開船去,自有人間退鷁風。
桃花貼浪柳垂堤,一葉歸舟老幼齊。難得全家總高致,介之推母伯鸞妻。
白髪何曾歎倚閭,篷牕閒課稚孫書。綠萍波裏舟容與,穩過潘家御板輿。
年家娣姒往來親,內子披圖省識真。燈下側聞頻歎息,他家真作鹿門人。
閒澹高懷故是真,蛾眉掩袖枉生嗔。長年卻指檣竿笑,此去欣無妬女津。
故里曾無舊草廬,金陵買宅定何如。一舟聊比張思曼,且自牽來岸上居。
雞犬圖書一櫂輕,寒官也算宦囊成。扁舟莫笑歸裝薄,還與空江載月明。
波浪雄心漸已灰,刺船自唱櫂歌回。渡江把酒應長笑,曾記年時擊檝來。
丁字簾鈎拂柳絲,六朝佳麗好填詞。挑燈自製秦淮曲,唱殺長干老伎師。
采石磯頭片月高,一千年後少詩豪。知君醉酒江天夕,尚有生平宫錦袍。
館閣相隨近十年,送君踪跡感䕫蚿。却慚索米長安客,視草爭嗤上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