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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良樞(璿在)
江石芸,吳山桃花崖女子也。幼習經史,窮元會運世之數。及長,好兵法,鑄劍誅妖,攝人萬里外。一日過小孤山,遇白衣道士,授以書,盡通其義。人讀之,莫能曉也。以時無知者,遂隱於吳山。種桃花,無根,花四時常開。名其地曰桃花崖。
崖下月,當日午而明。或曰:「此龍宮女子也。有寶珠,其光奪日入月。」因聚群盜劫之,其珠不可見。石芸曰:「珠固在,若烏能得也?舍若珠,劫吾珠,若將失其珠,烏能得我珠?唯自寶其珠以無失其珠可耳。」
崖之中有黃夫人者,與之善。黃夫人家有虎,名白公,出入常騎之,能陟山渡水。石芸家有白牛一頭,臥桃花下,鼻無繩,常出入自如。人以為黃夫人虎,不敢近。久之,石芸與夫人亦不知也。於時構茅屋崖下,讀《易》終日,不為人所知。所著有《悟真注》。有為之序者,曰:「不知何許人也。」
予嚐見石芸,觀其所著書,其女子邪?其非女子邪?天乎,其不知我也!宜其不知何許人也!
張山來曰:補天立極,應歸女媧氏。其光奪日入月,則丹成矣。驅煙染墨,設想著語,皆不在人間,宜世人之不知也。
又曰:洪子去蕪,授我《強意堂稿》,美不勝收。僅登其一,餘者自當借光梓入《闡幽集》中,以成大觀也。
──洪嘉植(去蕪)
耕雲子,秦人也,隱於楚江之西。嚐有人見其登匡廬頂,攜一竹杖,衣葛藟衣,不冠,冬夏不易。見月出,則撫掌大叫嘯。糜鹿不辟,從之行。見之者皆謂神仙人也。身長七尺,長髯而修下,雙瞳子炯炯如流電光。人問其姓字,不答。性嗜酒,有餉,則大笑盡飲,去亦不謝。卒有人終餉之不懈。人疾病過其前者,則止之。語其故,治以藥草,遂愈。酬以錢,不受。曰:「吾非醫者,惡用此?」其行事多如此類。然其不能與人以可見者,人遂不能知也。嘗入市,眾嘩之,謂其異人。趨而前,則不為禮。各相視無語,則又兩手爬搔,眼顧五老峰雲起。移時去。
或曰:「耕雲子,非秦人也。」耕雲子曰:「秦無人也。」或曰:「耕雲子,有道人也,龍蛇其身者也。人莫知其所自來,其隱君子邪?」
洪子曰:「古無神仙,無異人。天下有道,將安其身於煙霞泉石之中乎?夫何皇皇如也,欲與,天下之士日相見哉?顧天有不可逆者,而終暐然長往矣!鳳集於棘,鴳雀調之。神龍潛乎深淵,終能雨此九土也。
張山來曰:古無神仙,非無神仙也。耕田鑿井,含哺鼓腹,夫人而神仙也。古無異人,何以異於人哉?堯、舜與人同耳。然則神仙、異人之有,其於中古乎?讀此可以知世變矣。
──魏禧(冰叔)
孝子姓吳,名紹宗,字二璧。建昌新城縣人,世居梅溪裏。性聰敏,幼善屬文。萬曆丙午,督學駱公日升,拔置諸生第一。時年二十。屢試輒高等。
孝子父道隆,善病。久之,痹不能起,前後血並下,醫藥十餘年,無效者。戊午正月,病甚。孝子惶恐無所出,乃齋戒沐浴,焚香告天地。刺肘上血書,將謁太華山,自投捨身崖下代父死。
太華山者,撫州崇仁縣之名山也。距新城三百里,相傳神最靈異。諸來謁者,有罪輒被禍不得上,甚則有靈官擊殺之。同行人聞鞭聲錚然。或忽狂病,自道生平隱惡事。而神殿左有懸崖陡絕,曰捨身崖。人情極不欲有生者,則擲身投之,頭足盡破折死。
孝子既告天作疏,明晨獨身行。二日,至山上,宿道士管遜吾寮。同寮宿者,南昌鄉先生二人,同郡邑諸生三人。十八日,孝子升殿,默禱焚疏,既。同寮人相邀遊著棋峰,路經捨身崖。孝子於是越次前行,至崖所然投身下。同行人驚絕,不知所為。一時傳駭,聚觀者千人。道士使人買棺往就殯。自山頂至崖下,路迂折四十里。而殿上道士急奔崖所,呼眾人曰:「誰言吳秀才投崖死也?今方在神座下叩頭,方巾道服如故。」眾群走殿上視之,果然。
方孝子之自投崖也,立空中不墜。開目視,足下有白雲起。又遙望見石門,門上一大「孝」字。俄而見三神人命之曰:「孝子,吾左側石有仙篆九十二畫,汝謹記之。歸書紙食汝父,不獨卻疾,且延年矣。」更授催生、治痢瘧、驅瘟咒並諸篆。孝子叩頭謝畢,身已在殿上。孝子乃言:「吾如夢中也。」
孝子既定,疾走歸,一日有半而至家。至則父垂絕,不能言。孝子急書九十二畫篆焚服之,室中人皆聞香氣。甫入口,父即言曰:「是何藥耶?」明日起坐啜粥,旬日疾大愈。孝子徒步反複六百里,不飲食者五日。而父乃益康強善飯,以詩酒自娛,年九十二,耳目清明,無疾終焉。
由是孝子名聞遠近。邑大塚宰塗公國鼎與為同道友,進士黃端伯、過周謀、舉人黃名卿、塗伯昌、貢士璩光孚,皆拜為弟子。孝子當國變時,避亂泰寧。以病卒諸生廖愈達家。愈達,予所傳三烈婦夫也。愈達來新城,主孝子子吳長祚,予故並得交。一日而見孝子之子,烈婦之夫,為榮幸焉。愈達言:「孝子生平好名義,輕財,往往出錢物為人解訟鬥。既感神應,益自修。人病苦者,恒用符篆救之,以施藥為名。」